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348章

他要親自守著他的卿卿，寸步不離，直到她安然醒來。

這一守，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內，肖懷湛幾乎未曾閤眼，衣不解帶地守在榻邊，喂水擦身、換藥探溫，事事親力親為，不肯假手於人。終於在第三日的清晨，第一縷晨光穿透營帳的縫隙灑入榻上時，王子卿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後，那雙清澈靈動、帶著幾分英氣的眼眸，緩緩悠悠地睜了開來。

當看到王子卿睜開眼的那一刻，肖懷湛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湧上心頭的是難以言喻的驚喜與激動，連日來的惶恐與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的卿卿，終於醒了！

他連忙起身，動作輕柔至極地扶起王子卿，讓她穩穩靠在自己懷中，伸手輕輕撫上她蒼白的臉頰，指尖顫抖，聲音沙啞得厲害，滿是化不開的心疼：“卿卿，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傷口疼不疼？”

王子卿緩緩回過神，視線慢慢聚焦，看著眼前滿眼血絲、一臉疲憊卻難掩欣喜的肖懷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柔而淺淡的笑容，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幾分雲淡風輕：“我沒事，就是之前一路策馬狂奔，連日趕路未曾好好歇息，實在是睏乏，多睡了一會兒，如今睡醒了，便什麼事都沒有了。”

肖懷湛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話語，心中更是愧疚難當。他緊緊地將王子卿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一遍又一遍，聲音哽咽地重複著：“對不起，卿卿，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讓你涉險了……”

王子卿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撫，帳內溫情脈脈，將連日來的戰火硝煙與身心疲憊，都融化在這相擁的溫暖之中。

短短兩日光陰，在暗衛晝夜不休的徹查之中轉瞬即逝。三春與九冬率領宮中精銳暗衛，循著蛛絲馬跡層層深挖，終於將境內暗中勾結匪寇、私通外敵、貪贓枉法的一眾蛀官汙吏悉數鎖定，每一條罪狀都有證可查，每一件案情都脈絡清晰，鐵證如山，不容辯駁。

然而隨著調查不斷向深處推進，一條條本不該出現的隱秘線索，竟如毒藤般悄然纏繞，若隱若現地指向了宮中的二皇子肖懷幀。此案牽連皇子，乾係重大，稍有不慎便會攪動朝局、引發皇子相殘的動蕩，一眾暗衛縱然行事果決，也不敢有半分擅自決斷，隻得將所有卷宗、供詞與物證仔細封存，由快馬密使星夜兼程，送至太子肖懷湛所在的行轅，一切靜候太子殿下親自定奪。

行轅之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光影沉沉。肖懷湛指尖捏著那一疊沾染著暗衛密信氣息與墨香的卷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顯。他那張素來俊朗威儀的麵容之上，此刻凝著化不開的寒霜，眉宇間戾氣深重，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帳下侍從連大氣都不敢出。略一掃閱案情，他便當即沉聲下令，命禁軍精銳將所有涉事官員及其家眷全數羈押，鐵索加身，重兵看守，不許任何人探視傳信，隻待押回京城，交由三司三司會審、明正典刑，以雷霆手段整肅朝綱，以儆效尤。

待一應事務處置妥當，肖懷湛屏退左右，偌大的行轅內，隻留下了他最信任的太子妃王子卿。他將三春等人傳回的所有訊息和盤托出，一字一句，清晰地講明瞭案情隱隱牽扯二皇子肖懷幀之事，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沉重與不願。

王子卿靜靜聽完，垂眸靜思良久，素白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梨花木桌沿，節奏平穩，似在細細梳理所有線索。半晌之後，她才緩緩抬眼，眸光清澈而篤定，語氣平淡卻字字有力：“我斷定，此事絕非二皇子所為。他既無謀私的動機，亦無通寇的理由。二皇子雖性子偏於激進，行事偶有莽撞衝動，少了幾分皇子該有的沉穩籌謀，可在忠君愛國、守護江山社稷這般大是大非麵前，他素來心懷赤誠熱血，分得清輕重緩急，辨得明忠奸善惡，斷然不會做出勾結匪寇、自毀長城、玷汙皇室顏麵的蠢事。依我之見，這背後定是有人精心佈局、栽贓嫁禍，目的便是挑撥皇子離心，擾亂朝堂根基，我們應當再派心腹隱秘深挖，務必揪出那藏在暗處的真正黑手。”

肖懷湛聽罷，沉沉頷首，眉宇間的寒意在手足情誼之下稍稍消融，多了幾分溫潤：“卿卿所言，與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我與大哥、二哥自幼一同在宮中長大，朝夕相伴，手足情深。大哥天資聰穎，博古通今，是文韜蓋世的謙謙君子；二哥自幼癡迷武學，寒暑不輟，刀馬槍法的造詣之深，讓我們兄弟幾人望塵莫及。幼時我總跟在二人身後，滿心皆是羨慕與敬佩，這份刻入骨血的手足情分，我從未懷疑。因此我也堅信，二哥絕不會行此等自甘墮落、有失皇子身份的悖逆之事。我們離京巡查已有多日，朝中大小事務堆積待理，不如此番先率大軍回京，我再另派心腹暗衛，隱秘徹查此案，定要將真相查個水落石出，還二哥清白，也還朝局清明。”

二人計議已定，次日天方矇矇亮，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寂靜的軍營便已徹底蘇醒。號角聲嘹亮，穿雲裂石，萬千將士早已整裝待發，一桿桿旌旗在晨風中獵獵招展，翻湧如赤色巨浪。將士們身披明光鎧甲，手持利刃長槍，甲冑在初升的晨光之下折射出冷冽而威嚴的寒光，佇列整齊劃一，氣勢雄渾浩蕩。一隊隊精銳禁軍分列兩側，手持戈矛，嚴密押解著戴枷帶鎖、麵色灰敗的涉事官員及其家眷，長長的隊伍綿延數裡，一眼望不到盡頭。馬蹄踏地聲、甲冑碰撞聲、將領號令聲交織在一起，聲震四野，整支大軍浩浩蕩蕩，朝著京城的方向緩緩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