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王子卿不過是個嬌生慣養、弱不禁風的閨閣女子,是靠著兄長王子旭的榮光與庇護,才得以冊立為太子妃的,手無縛雞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風崖嶺路途遙遠,山高路險,匪患猖獗,兇險萬分,連精銳的將士都不敢輕易深入,她一個弱女子,別說解救太子,怕是連風崖嶺的邊都摸不到,就要死在路上,簡直是癡心妄想,自不量力。
那時的他,隻覺得這太子妃不過是一時衝動,被情愛沖昏了頭腦,滿心都是輕視與不解。
可接下來的一幕幕,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震得他魂飛魄散,三觀盡碎。
出發那日,他親眼看到,昔日裏嬌美靈動、宛若牡丹的太子妃,褪去了華美的裙衫,換上了一身玄色的男子勁裝,衣袂利落,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英氣逼人,哪裏還有半分閨閣女子的嬌弱與溫婉?臉上戴著半塊玄鐵麵具,遮住了半張容顏,隻露出淩厲的下頜線與清冷的眉眼,那身形、那氣度、那風骨,瞬間與他記憶裡在建州數次救他於危難的王家大公子,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尤其是看到她腰間懸著的那柄重劍時,林肅如遭雷擊,渾身僵在原地,瞳孔劇烈震顫,大腦一片空白——那柄劍,他認得!刻骨銘心!當年恩人就是握著這柄重劍,為他們斬盡敵寇,護他們周全,那畫麵,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一個瘋狂而駭人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湧出,幾乎要一躍而出:當年在建州救他的王家大公子,根本不是王子旭,而是眼前的太子妃,王子卿!
這個念頭太過駭人,太過顛覆,讓他久久不敢相信,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三觀碎得徹徹底底。
而等他們日夜兼程,終於趕到風崖嶺的營地時,林肅的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擊碎。
他親眼看到,王子卿足尖一點,身形輕盈如燕,幾個飛身跳躍,身姿利落颯爽,翩若驚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營地的密林之中,那身手、那步法、那利落的身影,與當年在建州救他們時的王家大公子,分毫不差,一模一樣!
他僵在原地,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他苦苦尋找、日夜感唸的救命恩人,從來都不是王子旭,而是他一直輕視、一直誤解的太子妃,王子卿!
剿匪的路上,他心中的疑惑與震撼翻江倒海,實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幾次湊到左一身邊,壓低聲音打探,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與驚惶:“左一,你說……太子妃一個女子,怎會有如此高深的功夫?這般利落的身手,絕非尋常閨秀能擁有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左一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又帶著幾分瞭然,像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沒有半分解釋,沒有半分回應,轉身便走,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心癢難耐,抓心撓肝,滿肚子的疑惑無處解答。
他想找肖懷湛,找他的表哥太子殿下,親口問一問:王子卿,是不是就是當年在建州屢次救他於危難的王家大公子?表哥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一直瞞著所有人?
可如今,太子妃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太子殿下寸步不離地守在營帳裡,衣不解帶,不眠不休,連營帳的門都不讓旁人靠近。他數次守在帳外,想要求見,卻都被三春九冬攔了下來,連肖懷湛的麵都見不到,更別說詢問真相了。
那些翻湧的念頭,那些驚天的秘密,全都憋在他的心裏,無處訴說,無處求證,像是有無數隻貓爪子,在他的心口狠狠抓撓,讓他坐立不安,食不下嚥,夜不能寐,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瀕臨崩潰的狀態,煎熬萬分。
夜深人靜時,他獨自坐在冰冷的營帳裡,回憶著過往的點點滴滴,悔恨與愧疚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將他淹沒,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曾經,是深深暗戀過王子卿的。
初次心動時,驚鴻一瞥,她是月下翩翩起舞的仙子,嬌美燦爛,宛若牡丹,聰慧狡黠,靈動可人,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絃,讓他一眼淪陷,滿心滿眼都是她。那時的他,將這份青澀的愛戀藏在心底,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守護著。
可後來,得知她被冊立為太子妃時,他心中滿滿的遺憾,還未表露心跡,就已經出局,心裏不斷的自我安慰,覺得她不過是託了兄長王子旭的福,是沾了恩人的光,才得以在太子未正式冊封的情況下,優先成為太子妃。他偏執的覺得王子卿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官之女,如今卻入了皇家的眼。
那時的他,太過淺薄,太過眼拙,太過自以為是,隻看到了她光鮮亮麗的外表,看到了她聰慧狡黠的勇氣,卻從未發現,眼前這個嬌美動人的女子,竟是那個俠肝義膽、武功高強、通醫術、懂謀略、在朝堂之上能舌戰群儒、力挽狂瀾的蓋世奇女子,更是那個屢次救他性命、讓他銘記多年的救命恩人!
他與王子旭同在黑雲都的守備軍裡相處許久,每日對著假恩人恭敬有加,心中一直覺得處處違和,處處彆扭,卻愣是蠢到極點,沒有發現自己認錯了人,沒有發現真正的恩人,一直就在他的眼前,觸手可及。
後來,王子卿以女子之身踏入朝堂,展露驚世才華,他心中敬佩,又念著當年她兄長的救命之恩,毅然跪在禦書房裏,請求陛下恩準他做太子妃的侍衛長,日日守護在她身邊,報答王家的救命之恩。
可他守了這麼久,天天跟在她身後,護著她的安危,看著她的風華,卻依舊眼拙如豬,愚不可及,沒有發現,他天天守護的太子妃,就是那個武功高強、胸有溝壑、屢次救他性命的大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