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動作快如閃電,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將一旁備好的特製止血消炎藥粉抓在手中,均勻地、細細地撒在猙獰的創麵上。這藥粉是王子卿親手調配的,選材精良,秘方獨特,止血生肌的效果極佳,藥粉撒上的瞬間,噴湧不止的鮮血漸漸緩了下來,不再洶湧。她接過春花手中遞來的乾淨軟布,層層疊疊地按壓在創麵上,暫時將血徹底止住。
做完這一切,冬雪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轉過身看向肖懷湛,神色侷促又緊張,支支吾吾地開口,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太子殿下,小姐身上的箭頭已經拔除了,接下來我們要給小姐徹底包紮傷口,還要為她換上乾淨的裏衣,男女授受不親,您得先迴避一下。況且您腿上的刀傷還在不停流血,肩上的傷口也需要及時換藥,急需要處理,您先讓軍醫幫您處置一番,等處理好了,再來守著小姐,您看可以嗎?”
肖懷湛充耳不聞,目光定定地鎖在懷中昏迷的人兒身上,一瞬不瞬。她裸露的後背上,冬雪正用軟布死死按壓著傷口,鮮紅的血跡依舊從布縫裏慢慢滲出,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渾身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王子卿的身上,腿上的刀傷傳來一陣又一陣鑽心的劇痛,肩上的舊傷也隱隱作痛,可他卻絲毫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滿心滿眼,都是懷中重傷垂危的人,分毫都捨不得移開。
可當“清譽”二字傳入耳中時,他渾身猛地一僵。
王子卿是他心尖上的人,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太子妃,是他要用一生去嗬護、去珍視的女子,他怎能不顧及她的名節,怎能讓她的清譽有半分損毀?哪怕心中萬般不捨,萬般不願離開她片刻,哪怕多離開一秒都覺得煎熬,也隻能忍痛割愛,乖乖迴避。
他緩緩低下頭,在王子卿冰涼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虔誠的吻,那個吻,帶著他全部的疼惜、愧疚與期盼,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字一句,沉重又溫柔:“卿卿,等孤回來。”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王子卿,輕輕交到一旁的春花懷裏,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這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珍寶,生怕一個用力,就碰碎了她,傷了她。交接完畢,他才撐著酸軟的身子,緩緩站起身,腿上的刀傷瞬間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身形一晃,險些摔倒,隻能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向著營帳門口緩緩走去。
每走一步,腿上的傷口就被狠狠扯動一次,劇痛鑽心,可他心裏的疼,卻比這皮肉之苦痛上千萬倍、億萬倍。
走到帳門口,他停下腳步,側過身,低聲對守在外麵的三春和九冬吩咐,聲音冷厲而凝重,帶著太子獨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字字千鈞:“守好營帳,任何人不得擅入,哪怕是天塌下來,也不許打擾裏麵的人,違者,軍法處置!”
三春九冬立刻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沉聲應道:“屬下遵命!”
肖懷湛這才收回目光,不再留戀,一瘸一拐地向著旁邊的軍醫營帳緩緩走去,背影落寞又憔悴,全然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隔壁的軍醫營帳裡,燈火昏黃搖曳,映得帳內人影綽綽。軍醫正低著頭,專心致誌地為金素處理身上的擦傷與刀傷。金素身上的致命傷,早已被王子卿出手簡單處理過,血已經止住,此刻隻是麵色蒼白如紙,虛弱地躺在榻上休養。
軍醫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衣衫染滿鮮血、麵色憔悴不堪、眼神空洞的太子殿下,連忙丟下手中的葯布,快步迎上前,伸手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肖懷湛,急聲說道:“太子殿下,您怎的過來了?您身上的傷也嚴重得很,快坐下,老臣立刻為您處置!”
軍醫將肖懷湛扶到榻邊坐下,快速開啟藥箱,先處理他腿上的刀傷。那傷口深可見骨,猙獰可怖,鮮血早已浸透了衣褲,布料緊緊黏連在皮肉上,軍醫小心翼翼地剪開褲腳,用烈酒消毒,上藥,包紮,動作麻利熟練,不敢有半分馬虎。
腿上的傷口處理完畢,軍醫抬手便要去解開肖懷湛肩部的繃帶——那繃帶,是王子卿帶傷忍著劇痛,親手為他包紮的,是她拚盡全力護著他的痕跡。
就在軍醫的指尖即將碰到繃帶的瞬間,肖懷湛猛地抬手製止,動作堅決而執拗,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他垂眸看著肩上層層纏繞的白布,上麵還沾著王子卿的點點血跡,眼底泛起一片溫柔的疼惜,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又堅定:“不必了。”
這是卿卿帶傷為他包紮的,是她忍著自身的劇痛,拚盡全力護著他的痕跡,他捨不得讓任何人碰,捨不得拆去這唯一的念想。他要等,等卿卿醒來,等她親手為他拆去繃帶,親手為他換藥,這是他唯一的執念,也是他心中最後的溫暖。
軍醫見太子殿下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多言,隻能躬身退到一旁,靜靜候著。
而王子卿的營帳內,春花穩穩地抱著王子卿,與冬雪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她們不敢有半分耽擱,快速而輕柔地褪去王子卿身上染血的碎衣,露出她單薄的脊背,那脊背纖細脆弱,卻紅腫不堪,看得人心疼不已。
冬雪拿著乾淨的繃帶,一圈圈、細細地纏繞在傷口上,力度適中,既不會壓迫傷口,又能牢牢固定住葯布,動作熟練又輕柔。
整個過程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兩人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卻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浸濕了鬢邊的髮絲。她們比誰都清楚,小姐的傷勢,遠比表麵看上去還要嚴重——弩箭傷在骨縫,失血過多,又受了深山的風寒,能撐到現在,全憑她渾厚的內力,若是換了旁人,早已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