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卿的腳步驟然頓住,目光如寒劍般落在長嬴身上,那目光冷得像萬年寒冰,刺得長嬴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連頭都不敢抬,隻能伏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她緩緩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彷彿能穿透人心:“細細說來,太子殿下如何遇險?你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長嬴伏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地麵的碎石,指節泛白,指甲縫裏嵌滿了泥土與血汙。他哽嚥著,斷斷續續地道出前因後果:“太子殿下率隊抵達風崖嶺後,先是親自在周邊勘察地形,見山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便打算智取。而後發起第一次強攻,可匪寇憑藉山勢險峻,滾石、擂木齊下,還有毒煙與箭矢,官軍死傷不少,竟未能攻下山口。殿下心知此事有異,定是有地方官員通匪,硬攻不可取,便命三春和九冬留在駐地查抄地方官員,徹查內鬼;命屬下與金素兩人,喬裝成獵戶,下山去附近的村落尋找熟悉山中地形的獵戶,想尋一條繞開山口的密道。”
“我二人走後,殿下不願乾等,便親率五百精銳,帶著幾名將領,從山口側麵的一條小徑進山,想暗中探查匪寇的佈防。誰知那小徑竟是匪寇設下的陷阱!剛行至半山腰,便遭遇了埋伏——林中早已佈滿了毒煙與迷瘴,還有數不清的弓箭手藏在暗處。官軍猝不及防,吸入毒煙後渾身無力,又遭遇箭雨襲擊,一時之間死傷慘重。”
“殿下雖身經百戰,武藝高強,卻架不住匪寇陰狠狡詐,又對地形不熟。身邊的將領接連受傷倒下,我與金素拚死護著殿下,與十幾名親衛一路拚殺,才勉強退到半山腰的一處隱秘山洞中。其他的官兵被沖得四散,生死不明。殿下在山洞裏堅持了兩日,毒煙的藥效漸漸減退,便帶著屬下、金素和十來個親衛出了山洞,想尋路下山。可沒走多遠,便被搜尋的匪徒發現了!”
“我和七八個親衛拚死斷後,金素和其他親衛護著殿下衝出包圍圈,誰知盡然退到了一處懸崖邊。最後在箭雨的攻勢下,殿下和金素還有其他親衛不慎掉下懸崖,屬下則在混亂拚殺中被衝散,雖僥倖未死,卻也被匪寇一路追殺,身上受了多處傷,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纔甩開追兵,逃到了這駐地……”
“那太子殿下給你的響天剪呢?”王子卿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如驚雷般炸響在營中,“本宮記得,太子的四個隨身護衛,各有一件應急信物,而你保管的,便是那柄響天剪!此剪髮射後,聲響徹雲霄,十裡之內皆可聞,專用於危急時刻求救。太子被困山洞多日,後又被逼下懸崖,你既未死,為何不發射響天剪,反倒徒步跑回駐地?你可知,多耽擱一刻,太子便多一分危險!”
長嬴渾身一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貼到地麵,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與愧疚:“娘娘恕罪!恕罪啊!伏擊發生時,屬下被匪寇的刀劈中了左臂,傷口深得見骨,響天剪不慎從懷中掉落,滾入了山澗之中。後來屬下僥倖甩開追兵,折返去尋,好不容易纔在山澗邊找到。可彼時屬下離殿下尚有數裡路程,周圍皆是匪寇的崗哨,若是貿然發射響天剪,定然會被匪寇察覺!他們若是惱羞成怒,對殿下痛下殺手,那屬下便是萬死難辭其咎!屬下想著,不如先跑回駐地搬救兵,帶著大部隊進山,方能保殿下週全……”
“荒唐!”王子卿怒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玄鐵麵具下的眼眸似要噴出火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你可知風崖嶺地形複雜,山高林密,徒步從山洞到這駐地,要走多久?至少一兩日!你隻顧著怕匪寇察覺,卻沒想過,太子被困山洞,身邊僅有數名親衛,金素又身受重傷,後來又跌入懸崖,他們活著與否?他們還能撐多久?匪寇若是搜尋,他們即便活著怕也是強弩之末!你這不是求全,是貪生怕死,是決斷失當!因你的一己之念,誤了太子的性命,你該當何罪!你身為太子殿下的貼身侍衛,太子出事,爾還能苟活?”
她的話字字誅心,如鋒利的刀刃般割在長嬴的心上。長嬴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地磕頭,額頭重重撞在地麵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很快便滲出血跡:“屬下罪該萬死!屬下罪該萬死!請娘娘責罰!”
營中的將士們皆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出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看著這位身著勁裝、戴著麵具的太子妃,隻覺得她雖為女子,可這份威嚴與氣勢,竟比軍中的將軍還要懾人,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殺伐決斷,讓人心生敬畏。
王子卿的目光掃過眾人,冷聲道:“軍法如山,太子待你不薄,你卻在危急時刻失了分寸,延誤軍情。按軍法,當杖責三十!來人,拖下去,行刑!”
兩名身材高大的官兵立刻上前,架起癱軟在地的長嬴,拖到營中的空地上。棍棒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噗噗”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營中回蕩,格外刺耳。長嬴咬著牙,死死忍著疼痛,一聲不吭,額頭上的冷汗與額頭滲出的血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
三十杖畢,長嬴已是氣息奄奄,渾身血肉模糊,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卻依舊撐著一口氣,艱難地伏在地上,對著王子卿的方向磕了三個頭,聲音微弱卻堅定:“謝娘娘責罰……屬下……屬下願戴罪立功,隨娘娘進山救殿下!”
王子卿下令後,看都未看他一眼,抬手拿起身側的湛盧劍,劍鞘輕撞在地麵,發出“當”的一聲清脆聲響,如警鐘般提醒著在場眾人。她對身邊的左一與林肅沉聲吩咐道:“你二人即刻率兩百精銳,從風崖嶺側後方上山,直搗匪寇老巢,前後夾擊。記住,生死不論,務必將匪寇盡數剿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