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332章

馬蹄聲輕踏，盡量放輕腳步，不擾沿途百姓的安眠，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在夜色中疾馳，向著風崖嶺的方向奮勇前行。王子卿騎在馬首，望著前方漆黑的夜色，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堅定的光芒與深切的期盼——肖懷湛，等著我，無論你在哪裏，我定會找到你，帶你平安歸來，此生不負。

夜色如潑墨般濃稠，將天地間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官道之上，馬蹄聲急促如鼓點，狠狠踏碎了夜的沉寂，每一次起落都帶著破風的銳響。捲起的塵土混著枯草碎屑，被呼嘯的夜風扯成細碎的煙靄，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卻始終無法沖淡隊伍中瀰漫的沉沉焦灼——那焦灼如附骨之疽，纏在侍衛們的眉梢，浸在馬蹄揚起的風塵裡，更燒在為首那匹白馬上俏佳人的心頭。

王子卿騎在通體雪白的“踏雪”上，一身墨綠色勁裝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姿，肩背線條如青鬆般筆挺，自始至終未曾有過半分彎折。臉上覆著的玄鐵麵具冷硬如冰，遮住了她大半容顏，隻露出一截削薄的下頜線，以及一雙在月色下亮得驚人的眼眸。那眸子銳利如鷹隼，瞳仁深處燃著兩簇跳動的火焰，死死凝著東方風崖嶺的方向，彷彿要穿透這漫天夜色，望進那險峰峻嶺的深處。她腰間的湛盧劍斜斜懸著，劍鞘上的玄色流蘇隨著馬匹的顛簸輕輕擺動，偶爾在暮色中閃過一絲寒冽的銀光，那光芒不似凡鐵，倒像是她心頭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決絕，在暗夜中悄然灼燒。

這一路疾馳，白日裏頂風冒塵，烈日炙烤著肩背，汗水浸透了勁裝，口中滿是塵土的腥氣；夜裏便趁月趕路，寒露打濕了鬢髮，馬蹄踏碎了月影，唯有腹中的飢餓與周身的疲憊如影隨形。身後的兩百精銳侍衛皆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個個體力強悍、身手不凡，可連日不眠不休的奔襲，終究讓他們難掩眉宇間的倦怠，有人眼角泛紅，有人呼吸粗重，坐騎的喘息也漸漸急促。唯有王子卿，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握韁繩的手穩如磐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中的銳利不曾有半分消減，彷彿那無休止的奔波與疲憊，於她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風崖嶺外圍的駐軍駐地，本是當地縣衙臨時騰出來的一片營房。此刻，營中的燈火昏黃如豆，搖曳的光影將守兵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斑駁的營帳之上。守兵們個個麵色凝重，眉頭擰成了疙瘩，有的雙手緊握刀柄，指節泛白；有的來回踱步，腳步沉重，鞋底碾過地麵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滿是按捺不住的不安。太子肖懷湛親率五千精銳前來剿匪，論兵力、論裝備，皆是碾壓之勢，本是十拿九穩的勝算。可第一次強攻就遇到阻力，後自五日前太子帶著五百名士兵進入山中，傳來隱約的廝殺聲與兵刃碰撞聲後，便再無半分訊息傳來，彷彿那五百將士被風崖嶺吞噬殆盡。營中將士幾次三番想進山探查，奈何風崖嶺地形險峻，峰巒疊嶂，林木蔥鬱，處處皆是懸崖峭壁與幽深峽穀，匪寇又在山口設下了層層崗哨，暗哨遍佈林中，貿然深入恐遭伏擊，隻能原地待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心中的焦灼一日重過一日。

忽聞營外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驚雷般滾過夜空。守兵們立刻提刀戒備，紛紛聚攏到營門兩側，眼神警惕地望向黑暗深處，手中的刀槍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片刻後，一隊人馬出現在夜色中，為首一人一身墨綠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雖戴著玄鐵麵具，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天生的將才，僅憑氣場便足以讓人不敢直視。她身後跟著兩百名勁裝將士，個個腰佩利刃，身形矯健，即便連日奔襲，依舊氣勢如虹，眼神銳利如鋒，不似散兵遊勇，反倒像訓練有素、悍不畏死的死士。

守兵頭領正欲上前喝問，王子卿已抬手從腰間解下一枚金色令牌，那令牌入手冰涼，通體金色，上麵雕刻著東宮專屬的鸞鳥紋，紋路繁複而精緻，在月色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沉聲道：“東宮太子妃，前來尋太子殿下，速開營門。”聲音清冷如寒泉，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穿透夜色，清晰地傳入守兵耳中。

守兵頭領看清那枚專屬太子妃令牌，頓時臉色一變，哪敢有半分怠慢，忙不迭揮手示意手下開啟營門，自己則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敬畏與急切：“參見太子妃娘娘！娘娘一路辛苦，快請入營！”

營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王子卿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她甚至未曾拍打身上的塵土，腳步未停，徑直朝著營中主營的方向走去，墨綠色的披風在身後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留下淡淡的風塵氣息。“營中可有太子殿下的訊息？”她的聲音依舊冷冽，如冰珠落玉盤，“可有從山中出來的人？”

話音剛落，便聽營門外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那人衣衫襤褸，多處被劃破，露出底下滲血的傷口，滿身血汙與泥土混雜在一起，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腐草味。他的頭髮散亂地粘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容顏，僅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絕望的眼睛，腰間的甲冑破了數個大口子，邊緣還掛著暗紅的血痂，正是肖懷湛的貼身心腹長嬴。

他一眼便看到了身形挺拔的王子卿及腰間那枚太子妃專屬令牌，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頭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地麵的碎石微微顫動。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帶著哭腔與無盡的愧疚：“娘娘！求娘娘救殿下！殿下他……他在山中遇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