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310章

聖旨昭告天下的那一刻，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宗室與朝臣雖仍有微詞，卻也因皇帝的金口玉言，更因肖懷湛與王子卿的堅定執著，隻得作罷。而天下的百姓，卻對這對打破祖製、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誓言的太子與太子妃充滿了期待，街頭巷尾，皆言：“大周有此二人，定能迎來前所未有的盛世。”

九錫之禮的籌備工作，在一片忙碌中有序進行。金冊、銀璽、玄纁、秬鬯、圭瓚、朱戶、納陛、虎賁、弓矢、斧鉞，一件件象徵著無上榮耀的禮器被精心準備，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喜慶而莊重的氛圍之中。宣政殿的驚濤駭浪，禦書房的三日跪罰，終究都化作了二人攜手同行的鋪墊。

隻是肖懷湛與王子卿都清楚地知道，這隻是他們攜手之路的開始。前路漫漫，還有無數的荊棘與阻礙在等待著他們：宗室的暗中阻撓，朝臣的固執非議，天下人的拭目以待，乃至日後治國理政的種種挑戰。

可他們無所畏懼。

因為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他們的心，緊緊貼在一起。

他們要打破這世俗的枷鎖，要踐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要一同守護這大周的萬裡江山，要一同開創一個國泰民安的盛世。他們要讓他們的愛情，成為跨越時代、衝破祖製的傳奇，在大周的史冊上，寫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那座莊嚴的宣政殿，那片風雲變幻的朝堂，那方廣袤無垠的天下，都將成為他們攜手前行的見證。見證著一對帝後，以愛為盾，以心為矛，以天下為念，共赴盛世，不離不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直至地老天荒。

大周的春寒尚未褪盡，皇城根下的宮牆柳才抽了些嫩黃的芽苞，沾著晨露，在料峭風裏微微搖曳。禦書房那道賜婚聖旨昭告天下已逾三月，如一塊沉璧投入此前暗流湧動的朝堂深潭，漾開的漣漪漸漸平復。太子之位塵埃落定，那些曾依附於各皇子、在派係夾縫中左搖右擺的朝臣們，終究是收了投機的心思，各自歸位。早朝時，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望向東宮太子肖懷湛的目光，已少了往昔的試探與觀望，多了幾分發自心底的敬畏與恭順。就連素來與三皇子派係針鋒相對的刑部尚書柳崇，也收斂了往日的鋒芒，朝堂之上再無刻意刁難，隻是偶爾抬眼望向立於太子身側的太子妃王子卿時，那雙閱盡風霜的眼眸裡，仍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彷彿在掂量，這位打破祖製、讓太子傾心相待的女子，究竟有何底氣，能擔起未來國母的重任。

京城的市井之間，這樁驚世駭俗的婚事依舊是熱議不休的焦點。茶肆酒坊裡，說書人拍著醒木，唾沫橫飛地講著“太子三日夜跪禦書房，瀝血求娶佳人”的傳奇，從禦書房的檀香繚繞講到太子殿下的情深不悔，再到太子妃的聰慧溫婉，聽得台下聽眾嘖嘖稱奇，時而扼腕嘆息，時而拍手叫好。街頭巷尾的畫坊裡，畫師們臨摹的太子與太子妃畫像被裝裱得精緻，懸掛於門庭，一時洛陽紙貴，爭相購買者絡繹不絕。畫中的肖懷湛身著常服，豐神俊朗，眉眼間帶著化不開的溫柔；王子卿則一襲素裙，溫婉動人，眸光清澈如溪。孩童們捧著畫像在街上奔跑，口中傳唱著新編的童謠：“東宮月，照卿顏，一生一世一雙人；大周興，盛世來，國泰民安萬代春。”人人皆言，得此二人，乃是大周之幸，定能迎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而東宮之內，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透著幾分沉靜與肅穆。欽天監的官員們捧著厚厚的曆書，在偏殿裏焚著龜甲、推演星象，足足耗費了半月有餘，才終於定下大婚吉日——次年九月初九。這一日，天德合、地德合、日月合璧，五星連珠，是百年難遇的良辰吉時。訊息傳到王家老宅時，肖懷湛正在園子裏陪著王子卿下棋。青石棋盤上鋪著暗紋錦墊，黑白棋子錯落有致，他執白子落下，聽聞傳信侍衛的稟報，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放下棋子，伸手握緊了王子卿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力道適中，帶著讓人安心的沉穩，低聲道：“雖要等上一年，卻也正好。這一年，孤會讓內務府傾盡心力，為卿卿籌備一場最隆重的九錫之禮，讓你風風光光嫁入東宮，不負你我此生相遇。”

王子卿望著他眼底的認真與珍視，心中暖意融融，如沐春風。她指尖撚著一枚黑子，遲遲未曾落下，暗自思忖。九錫之禮的籌備，本就是繁瑣至極的國之大典，容不得半分差錯。赤金鑄就的金冊，需由工部最好的工匠日夜敲打，刻上滿文的冊封詔書，每一個字都要筆力遒勁；和田玉雕琢的銀璽，印文需請書法大家親筆題寫，再由玉匠精雕細琢，力求溫潤通透；玄纁為色的禮帛、秬鬯香酒、圭瓚玉勺，需從各地徵調最上乘的物料，稍有瑕疵便要重做；朱戶、納陛、虎賁、弓矢、斧鉞等儀仗，更是要嚴格依照古製一一備齊，就連虎賁衛士的鎧甲樣式、弓矢的材質，都要考據典籍，半點不得馬虎。內務府的官員們每日都要遞上厚厚的清單，從物料採買到工匠排程，事無巨細，東宮上下為此忙得腳不沾地，卻始終有條不紊。可這一切繁華盛景，都與王子卿心中縈繞的另一件大事無關。

離開雁盪山，已近三年。這三年裏，她從一個身披孝衣、倉促回京奔喪的官家之女，一躍成為萬眾矚目的大周太子妃，身份天翻地覆，享盡榮華富貴，可肩上的兩重責任，卻從未有片刻卸下。這大周，唯有兄長王子旭知曉她深藏的秘密——她並非隻是跟著崔神醫學了幾年醫術那麼簡單。神醫穀的穀主之位，是崔師祖生前在一眾長老的爭議聲中親傳於她的託付，那枚刻著“神醫穀主”四字的令牌，至今仍被她貼身收藏；而暗夜閣的閣主之權，更是左師父耗費心血精心培護兜底，將閣中大小事務逐步移交，讓她從幕後走向台前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