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的親貴們聞訊紛紛趕來,三叔公拄著柺杖,痛心疾首地勸道:“阿湛,你糊塗啊!祖製豈是說破便能破的?王子卿雖有才華,可終究是女子,不值得你如此犧牲!快些認個錯,收回誓言,陛下定會從輕發落,將來儲君之位定然是你的啊!”
其他宗室成員也紛紛附和,有說聯姻可鞏固皇權的,有說後宅當以子嗣為重的,七嘴八舌,苦口婆心。可肖懷湛隻是閉目不語,任憑他們說破嘴皮,也未有半分動搖。直到眾人說得口乾舌燥,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卻堅定:“三叔公,諸位宗親,不必多言。此生唯卿卿一人,此誓,永不更改。”
一句話,便將所有宗室親貴的勸說都堵了回去,眾人看著他決絕的模樣,隻得長嘆一聲,搖頭離去。
朝臣們也有不少人前來觀望,有昔日與他交好的同僚,欲上前勸說卻又不敢;有持反對意見的大臣,見他這般模樣,心中雖仍堅持己見,卻也多了幾分嘆服。宮中的賢妃娘娘,得知兒子跪在禦書房外日曬雨淋,心疼不已,悄悄命人送去水和吃食,卻都被肖懷湛斷然拒絕:“父皇有旨,無旨不得進食飲水,兒臣不敢違抗。”
送東西的宮人看著他嘴唇乾裂、麵色蒼白的模樣,心中不忍,卻也不敢違逆,隻得默默退去。
三日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整個皇宮,乃至整個京城,都傳遍了三皇子肖懷湛為求娶太子妃王子卿,甘願跪在禦書房門口思過的訊息。街頭巷尾,茶館酒肆,無不在議論此事,有人贊他癡情,有人罵他糊塗,有人嘆他勇氣可嘉,也有人憂他此舉會動搖國本。
而王子卿這三日裏,更是坐立難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她想去禦書房門口看他,卻怕自己的出現會讓他的處境更加艱難,會讓陛下更加惱怒;可她又實在放心不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過。終於,在第二日的深夜,她再也忍不住,換上一身素色便服,趁著夜色,悄悄避開巡邏的侍衛,來到了禦書房外。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地麵上,也灑在那個跪地的身影上。肖懷湛的玄色衣衫早已被白日的汗水浸濕,又被夜風吹乾,反覆數次,衣料上已凝結出淡淡的鹽漬。他的麵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卻依舊脊背挺直,如同一尊不屈的雕像,在月光下靜靜佇立。
那一刻,王子卿的眼眶瞬間泛紅,鼻頭有些發酸,她站在遠處的廊柱後,指尖緊緊攥著衣角,看著他孤絕的身影,心中默唸:肖懷湛,你何必如此?何必為我做到這般地步?
當年,因突然而至的賜婚聖旨,害怕被困在後宅而想方設法的逃離,後來即便回來也是無奈之舉,如今卻心甘情願的走了進來。
自從和大梁鎮北王蕭宸翊互通心意,後來即便兩人不得不分開,哪怕蕭宸翊有了麟兒,王子卿也一度覺得,除了蕭宸翊她不會再愛上其他男人,可如今看著肖懷湛跪在大殿上,堅定的當著皇帝陛下、文武百官的麵發誓,此生唯她不娶,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時,她的心確實狠狠的悸動了一下,王子卿知道她動心了。如果非要在眾皇子中選出一個做她的夫君,那麼三皇子好像確實不錯,如果是肖懷湛,她願意。
他為她背棄祖製,捨棄權位,她又怎能讓他一人獨自麵對所有風雨?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三日後,她要去求陛下,要與他一同承擔這一切,哪怕前路荊棘叢生,哪怕會被天下人非議,她也絕不會讓他一人孤軍奮戰。
第三日的傍晚,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灑滿了皇宮的琉璃瓦,也灑在了禦書房門口的青石地麵上。禦書房的朱漆大門終於緩緩開啟,皇帝身著常服,緩步走出,看著門口那個跪了三日三夜,麵色蒼白卻依舊眼神堅定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這三日,他雖未曾露麵,卻時刻關注著禦書房外的動靜,肖懷湛的每一分堅持,他都看在眼裏,心中既有惱怒,又有欣慰,更多的卻是對這對年輕人的憐惜與期許。
就在此時,太監匆匆上前,躬身稟報:“啟稟陛下,太子妃王子卿求見。”
皇帝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沉吟片刻,道:“宣。”
王子卿身著一身素色宮裝,緩步走進禦書房,衣袂輕揚,如月下寒梅,清雅而堅定。她對著皇帝俯首叩首,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禮,才緩緩直起身,目光懇切,不卑不亢。禦書房內檀香裊裊,龍案上的奏摺堆疊如山,皇帝坐在龍案之後,看著她,開門見山:“你今日來,是為了肖懷湛求情?”
“是。”王子卿直言不諱,聲音清脆而堅定,“臣女懇請陛下,饒過三皇子,恩準他的求娶。”
“你可知,他立下的誓言,違逆祖製,寒了朝臣之心,更讓朕陷入兩難之地?”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是朕欽定的太子妃,朕本想讓你輔佐儲君,興旺大周,可肖懷湛這般做法,豈不是將你也推到了風口浪尖,讓你成為宗室朝臣非議的物件?”
王子卿聞言,再次俯首,額頭幾乎觸地,聲音卻依舊堅定:“臣女知曉。可臣女亦知曉,三皇子對臣女的心意,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歷經歲月沉澱的真心相待。他並非為了儲君之位才求娶臣女,而是為了臣女,哪怕放棄儲君之位,捨棄榮華富貴,亦無怨無悔。當初陛下曾答應臣女,太子人選由臣女自行選定,如今臣女與三皇子,心意相通,誌趣相投,皆心懷天下,都願為大周的百姓安居樂業、江山長治久安而鞠躬盡瘁。臣女願與三皇子一同,麵對所有的非議與阻礙,一同踐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永不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