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287章

“大哥，”肖懷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在世，短短數十載，若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即便坐擁天下，又有何意義？國子監祭酒一職，看似遠離權力中心，實則關乎大周的教化根基，是真正能蔭澤後世的美事。你若去了，既能擺脫薛黨的控製，又能實現自身價值，還能讓父皇與母後放心，何樂而不為？”

肖懷琛望著肖懷湛真摯的眼眸，心中的枷鎖，似乎在一點點鬆動。他想起了幼時撫琴的暢快，想起了與宿儒論經的愉悅，想起了筆下山水的安寧。那些，纔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三弟，”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我願意去國子監。”

肖懷湛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大哥，你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肖懷湛離開大皇子府後，徑直去了永樂宮。

皇後正坐在窗前，看著宮女修剪花枝，神色鬱鬱。自肖懷琛被罰閉門思過，她便日夜憂心，既怕兒子失了儲位，又怕他被薛黨拖累，處境愈發艱難。

“母後。”肖懷湛躬身行禮。

皇後回頭，見是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懷湛來了。快坐。”

肖懷湛落座後，並未直接提及國子監之事，而是先說起了肖懷琛的近況：“母後，兒臣今日去探望大哥，見他神色憔悴，眼底滿是鬱結。他說，這些日子，他日夜難安，既愧疚自己被薛黨利用，又迷茫未來的出路。”

皇後的眼圈紅了：“都是靜怡那個孽障！若不是她，琛兒怎會落到這般境地？還有薛丞相，枉我信任他，他竟隻把琛兒當作爭奪權力的工具！”

“母後，”肖懷湛趁機道，“薛相雖罷官，可餘黨仍在，他們之所以還敢興風作浪，無非是藉著大哥嫡長子的名頭。若想讓大哥徹底擺脫他們的控製，若想讓大哥真正安寧，便不能再讓他留在朝堂的漩渦中。”

皇後心中一動：“懷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讓陛下廢了琛兒的嫡長子名分？”

“並非如此。”肖懷湛連忙道，“兒臣與太子妃向父皇提議，讓大哥出任國子監祭酒。”

“國子監祭酒？”皇後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三皇子！你可算的真好啊！琛兒是嫡長子，是未來的儲君，你怎能讓他去當一個教書先生？這不是明著貶斥他嗎？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琛兒？怎麼看本宮？”

“母後，您誤會了。”肖懷湛耐心解釋道，“國子監是大周最高學府，祭酒一職，位高權重，受人敬仰，並非普通的教書先生。大哥學富五車，精通聖賢之道，若能去國子監教化天下學子，為大周培養棟樑之材，其功績，絕不遜於治國理政。而且，這也是對大哥的保護。”

“保護？”皇後不解。

“正是。”肖懷湛道，“大哥不擅權謀，留在朝堂，隻會被薛黨餘孽當作棋子，一次次捲入紛爭，遲早會釀成大禍。若去了國子監，遠離權力中心，薛黨便再無藉口借他之名生事，大哥也能潛心治學，遠離紛爭，平安順遂。這難道不是對他最好的保護嗎？”

皇後沉默了。她何嘗不知道兒子不適合朝堂紛爭？可她是皇後，她的兒子必須繼承大統，這是她一生的執念。

“母後，”肖懷湛繼續道，“您疼愛大哥，是希望他過得幸福，不是嗎？這些年，大哥在朝堂上，有過一日真正的快樂嗎？他喜歡琴棋書畫，喜歡經史子集，卻被儲位之爭牢牢捆住，日漸憔悴。您難道願意看著他一輩子活在痛苦與掙紮中嗎？”

皇後的眼淚落了下來：“本宮隻是不甘心……他是嫡長子，儲位本就該是他的。”

“儲位固然重要，可大哥的幸福與平安，難道不比儲位更重要嗎？”肖懷湛道，“大哥若真的登上皇位，麵對朝堂的爾虞我詐、黨爭廝殺，他未必能應付得來，甚至可能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而國子監，纔是真正適合他的地方。在那裏，他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能發揮自己的長處，能活得舒心自在。這難道不是母後最希望看到的嗎？”

皇後望著肖懷湛，心中的執念，在兒子的幸福麵前，漸漸鬆動。她想起肖懷琛幼時撫琴時的笑容，想起他讀書時的專註，想起他被父皇斥責時的委屈。或許，三皇子說得對，儲位並非對他最好的歸宿。

“而且，”肖懷湛補充道，“大哥出任國子監祭酒，並非與儲位徹底無緣。若他能將國子監治理得井井有條，培養出一批批優秀的學子，深得民心與父皇的讚許，日後若有機會，未必不能再被考慮。可若繼續留在朝堂，被薛黨拖累，恐怕隻會越來越糟。”

這句話，終於打動了皇後。她擦乾眼淚，沉吟片刻，終是頷首：“罷了……本宮聽你的。隻要琛兒能平安順遂，過得舒心，不當太子也罷。你告訴陛下，本宮同意了。”

肖懷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躬身道：“謝母後體諒。兒臣定會轉告父皇，也會讓大哥知曉母後的一片苦心。”

三日後，皇帝在朝會上正式頒下聖旨：

“大皇子肖懷琛，學富五車，性溫良，擅教化。今國子監祭酒一職空缺，特命肖懷琛為祭酒，即刻赴任，專心教化學子，弘揚聖賢之道。欽此。”

聖旨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嘩然。薛黨餘孽臉色鐵青，卻不敢公然反對——皇帝此舉，既給了大皇子體麵，又徹底斷絕了他們借大皇子之名生事的可能，可謂一舉兩得。而其餘朝臣，大多表示贊同，他們深知大皇子的才學，也明白這是讓他遠離紛爭、發揮所長的良策。

大皇子府內，肖懷琛接到聖旨的那一刻，久久沒有說話。他手中捧著聖旨，指尖微微顫抖，眼中卻漸漸亮起了久違的光芒。那是擺脫束縛後的釋然，是得償所願的喜悅，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