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271章

“更何況，這東宮護衛隊，本該駐守東宮，護佑太子。可如今太子妃殿下居於王家老宅，護衛隊便也守在王家，這……這成何體統？豈不是將王家老宅，當成了東宮的分府？”

“依老臣看，此事背後定有蹊蹺！王家與林小將軍有救命之恩，如今林肅小將軍又擔任太子妃的護衛首領，這豈不是結黨營私，互為依仗？”

一句句質問，如同冰雹般砸下，字字句句，都指向林培洲與王子卿，甚至隱隱牽扯出三皇子肖懷湛。

林培洲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猛地出列，躬身道：“陛下！犬子林肅，雖是年輕，卻心懷忠義，重信守諾。他願擔此職，不過是為了報答王家的救命之恩，絕無半分結黨營私之心！還請陛下明察！”

“林將軍此言差矣！”薛仲齡立刻反駁，目光銳利如刀，“報答恩情，有千百種方式，為何偏偏要謀這東宮護衛隊首領的職位？這職位手握兵權，關乎太子妃殿下的安危，更關乎朝堂的安穩！林將軍，你身為鎮國大將軍，手握重兵，如今犬子又掌東宮護衛，莫非是想……”

他的話沒有說完，卻留下了無盡的遐想空間。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

不少官員的臉色變了變，看向林培洲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忌憚。鎮國大將軍手握兵權，若是再與太子妃聯手，那勢力……

林培洲氣得渾身發抖，眉毛都在顫動：“薛仲齡！你休要血口噴人！老夫忠君愛國之心，天地可鑒！豈容你這般汙衊！”

“夠了！”天子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喧囂。

他的目光掃過薛仲齡與林培洲，沉聲道：“林肅擔任東宮護衛隊首領，是朕親自下的旨意。朕看的，是他的忠義之心，並非他的戰功資歷。大周的祖製，是為了護佑江山社稷，並非為了束縛賢才。林肅重情重義，知恩圖報，這樣的人，難道不配擔任此職？”

薛仲齡臉色一白，連忙躬身道：“陛下息怒，老臣……老臣隻是憂心社稷，並非有意忤逆聖意。”

“憂心社稷？”天子冷笑一聲，目光落在薛仲齡身上，“朕看你，是憂心太子妃殿下，憂心朕的朝堂，太過安穩了吧？”

這句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薛仲齡的臉上。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垂著頭，不敢再言語。

殿內的官員們，也都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婉轉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陛下，臣媳有話要說。”

王子卿緩緩出列，躬身行禮。她的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眉宇間的沉靜，與殿內的喧囂格格不入。

天子看向她，語氣緩和了幾分：“太子妃請講。”

第三百零八章紅妝立朝，力破陳規

王子卿緩緩直起身，緋色宮裝襯得她脊背愈發挺拔，立於眾皇子之首，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凜然氣場。她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掠過那些或好奇或遲疑或暗藏偏頗的麵孔，最終穩穩落在薛仲齡身上，聲音清越，字字清晰：“薛丞相方纔說，林肅小將軍無功不受祿，難以服眾。本宮以為，此言差矣。戰功赫赫固然能揚名立萬，可戰功，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唯一標準。忠義二字，乃是立身之本，更是我大周百年來的立國之基，重於千金，貴於丘山。”

她微微一頓，抬手理了理衣襟，姿態從容，話語卻愈發擲地有聲，將林肅的功勞一一剖明，容不得半分質疑：“林肅小將軍素來低調，不邀功不張揚，卻不代表他毫無功績。各位大人怕是已然忘卻，兩年前那樁震動朝野的私採鐵礦一案，彼時藩王暗中勾結，私採鐵礦鍛造兵器，圖謀不軌，是林肅小將軍隨三皇子喬裝潛入偏遠的鐵礦產地，深入險境查探實證。途中遭遇叛匪圍追堵截，身陷絕境，是本宮的兄長拚死相護，才換得他們二人周全。這份救命恩情，林肅小將軍銘記至今，這份重情重義，難道不值得稱道？”

“彼時林肅不過是個無官無職的將門公子，卻憑著一腔忠君愛國的抱負，明知前路兇險，仍誓死護著三皇子，數次浴血拚殺，從未有過半分退縮，這份膽識與忠義，怎麼不算功勞？更不必說，正是因他們二人查出鐵礦背後的叛亂端倪，才引得陛下得以提前部署，徹底肅清那兩位心懷異心的藩王，避免了戰火蔓延、生靈塗炭，這份間接護佑江山社稷的功績，又怎麼能一筆勾銷？”

話音未落，殿內已有不少官員暗自頷首，顯然憶起了當年那樁大案的兇險。王子卿目光愈發堅定，繼續道：“如今林肅小將軍願擔東宮護衛隊首領一職，護本宮周全，究其根本，不過是為了報答當年救命之恩，踐行心中忠義。這般純粹的忠義之心，難道不值得朝廷嘉獎？再者，林肅小將軍出身將門，自幼習武，一身精湛武藝冠絕京城，論身手、論膽識、論忠心，怎不配做這東宮護衛隊首領？”

話至此處，她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淩厲如劍，直直看向薛仲齡，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凜然：“何況，東宮護衛隊首領一職，乃是陛下親封！陛下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金口玉言便是金科玉律，旨意既出，便容不得旁人置喙。薛丞相今日在這金鑾寶殿之上，當眾質疑陛下的旨意，莫非是覺得，陛下的決斷，存有謬誤？”

她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字字鏗鏘，穿透了大殿的寂靜，最後一句話更是如驚雷炸響，直接將矛頭直指薛仲齡，堵得他無從辯駁。

薛仲齡的臉色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枯瘦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朝服下擺，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質疑陛下的決斷？這頂大帽子沉甸甸的，足以讓他這位兩朝元老萬劫不復，便是有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這般罪名。殿內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他，更讓他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