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270章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三皇子肖懷湛，竟然也樂見其成！

他太瞭解自己的外甥了，肖懷湛心思深沉，步步為營，絕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他答應帶林肅進宮，定然是覺得，讓林肅去護衛王子卿，既能賣他林培洲一個人情，又能拉近與王子卿的關係，更能在帝王麵前，展現出他“重視恩情，顧全大局”的姿態。

一箭三雕，好一個如意算盤！

可他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傳出去，會引來多少非議？

一個太子妃，不住東宮，住孃家；一個護衛隊首領，不去東宮當差，守著王家老宅。這成何體統？！

林培洲氣得胸口發悶，連連咳嗽了幾聲，臉色愈發難看。他正要吩咐人去三皇子府把林肅抓回來，管家又帶著一個更讓他震驚的訊息跑了進來：

“將軍！宮裏傳來訊息……陛下他……他允了！”

“什麼？”林培洲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扶住了桌角才勉強站穩，“陛下允了？”

“是……是！”管家點頭如搗蒜，“陛下不僅允了小少爺的官職，還親自下旨，組建了東宮護衛隊，由小少爺全權負責！旨意上說……說這是為了‘嘉獎忠義，報答恩情’，更是為了‘護太子妃周全，安朝堂之心’！”

林培洲呆立在原地，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帝王的心思，深不可測。

他竟然真的答應了？

是為了安撫王家？還是為了製衡薛丞相？亦或是……真的如旨意上所說，為了護王子卿周全？

他想不明白，也猜不透。

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夜色漸濃，庭院裏的風聲愈發淒厲，如同鬼哭狼嚎。林培洲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迷茫與掙紮，愈發濃重。

他彷彿已經看到，明日的京城，將會因為這件事，掀起軒然大波。

朝臣們會如何議論？薛丞相會不會藉機發難？那些覬覦太子之位的皇子，會不會抓住這個把柄，大做文章？

紅妝一襲立朝堂，便惹風雲攪四方。

他終於明白，從今日清晨，王子卿踏入宣政殿的那一刻起，便已註定，大周王朝的棋局，從此將徹底改寫。

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算計、糾結、憤怒與不甘，那些朝堂之上的明爭暗鬥，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終將匯聚成一股滔天巨浪，席捲整個朝堂，掀起一場驚心動魄的風暴。

這場風暴，無人能躲，無人能避。

包括他，鎮國大將軍林培洲。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了。

五日後，早朝如期而至。

彼時天色微熹，曉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整座皇城，紫宸殿簷角的鎏金獸首，在朦朧的晨光裡漾著淡淡的冷光。殿門大開，一縷縷清冽的檀香混著晨露的濕氣漫進來，絲絲縷縷，纏繞著樑柱間尚未散盡的銅鐘餘音——那鐘聲是五更時分敲響的，雄渾厚重，此刻餘韻裊裊，似還在殿內盤旋不散。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階分列兩側，丹陛之下，烏壓壓的一片朝服翻飛，青、藍、緋、紫各色衣料，在晨光中泛著沉沉的、帶著威儀的冷光。靴聲錯落，衣袂輕響，卻無一人敢高聲言語，唯有呼吸聲隱隱約約，與檀香、鐘聲交織在一起，織就一張肅穆的網。

王子卿就立在文官列的末位，一身綉著雲螭祥雲的緋色朝服，在周遭一片素色中格外惹眼。更遑論她眉間那一抹恰到好處的紅妝，似初春枝頭的一點梅，艷而不俗，瞬間便成了殿中最紮眼的存在。她身姿挺拔如鬆，脊背綳得筆直，不見半分女子的柔媚嬌怯。墨發一絲不苟地挽成朝雲髻，僅用一支赤金嵌寶鳳簪固定，鳳簪垂落的流蘇輕輕搖曳，與她朝服上的雲螭紋樣相映成趣。薄施粉黛的臉龐清麗絕塵，鴉羽般的長睫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唯有眉宇間凝著的沉靜，與她的年齡格格不入。那些投來的目光，或探究、或鄙夷、或敵意，像一根根細密的針，刺在她身上，她卻仿若未覺，指尖輕撚著腰間的玉帶，神色淡然得彷彿置身事外。

禦座之上，天子龍袍加身，麵容威嚴，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殿內百官。那目光沉沉的，帶著看透世事的銳利，掠過丹陛，掠過衣袂翻飛的朝臣，尚未開口，左列之中，便有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出列。

正是薛丞相薛仲齡。

他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聲音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沉重，響徹在寂靜的殿內：“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天子眉峰微挑，淡淡道：“薛愛卿請講。”

薛仲齡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百官，最終落在林培洲身上，語氣沉鬱：“陛下，五日前，您下旨冊封鎮國大將軍之子林肅為東宮護衛隊首領，全權負責太子妃殿下的安危。此事一出，朝野上下，議論紛紛。老臣鬥膽，敢問陛下，此舉是否妥當？”

此言一出，殿內的竊竊私語驟然消失，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禦座之下的三人——薛仲齡、林培洲，以及王子卿。

林培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攥緊了腰間的玉帶，指節微微發白。他早該料到，這件事遲早會被人拿到朝堂上說事，隻是沒想到，發難的竟是一向老成持重的薛仲齡。

薛仲齡見天子不語，又繼續道：“老臣並非質疑陛下的旨意，隻是祖製如山，大周開國百年來，東宮護衛隊首領一職，向來由功勛卓著的將領擔任，或是從禁軍統領中擇優選拔。林肅小將軍年方弱冠，雖出身將門，卻從未上過沙場，未有寸功，僅憑‘報答王家救命之恩’這一由頭，便身居此職，怕是難以服眾啊！”

他的話音剛落，右列之中，立刻有幾位鬚髮花白的老臣附和出聲。

“丞相所言極是！林肅小將軍年輕氣盛，毫無護衛統領的經驗，如何能擔此重任？太子妃殿下的安危事關重大，豈能如此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