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座一側的皇後臉上滿是慈和的笑意,見狀當即開口:“太子妃才情卓絕,為宮宴添了這般異彩,本宮也有薄禮相贈。”說罷便吩咐宮人,“賜太子妃和田羊脂玉鐲一對,赤金點翠步搖一支,另有本宮珍藏的雲錦披風一件,上綉百鳥朝鳳紋樣,保暖又不失華貴。”
貴妃與其餘高位嬪妃見狀,也紛紛效仿,各自賜下貴重之物——貴妃賜了她最喜愛的焦尾琴,賢妃賜了罕見的龍涎香一盒,淑妃贈了精緻的象牙梳篦一套,德妃送了上好的杭綉屏風一麵,就連平日裏素來低調的容妃,也賜了一串南海珊瑚手串。一時之間,賞賜源源不斷地送到王子卿麵前,由宮人一一接過,堆疊在旁,金銀珠寶的光澤在宮燈映照下流轉,耀眼奪目,更襯得王子卿容光煥發,儀態萬方。
而在大殿西側的席位上,大皇子妃薛靜怡端坐在那裏,早已沒了往日的端莊溫婉。
她手中的錦帕被死死攥在掌心,指節用力得泛出青白,帕角幾乎被她絞得變形,綉著的紋樣都擰成了一團。她看著殿中央那個被眾星捧月般圍繞的身影,看著王子卿從容接受賞賜、應對得體的模樣,眼底的紅血絲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嫉妒與不甘如同毒蛇般瘋狂纏繞住她的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方纔,她明明已經暗中佈置妥當,本想在這滿殿賓客麵前,讓王子卿進退兩難、出盡洋相,哪怕冒著被皇帝斥責、被大皇子厭棄的風險,也想毀了她的風光,斷了她的前程。可沒成想,到頭來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非但沒能傷王子卿分毫,反倒讓她藉著這一曲古箏,技驚四座,贏得了滿殿讚譽與皇帝的厚賞,這般尊榮,這般風光,本該是屬於她大皇子妃的才對!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傳來,卻絲毫壓不住那份蝕骨的不甘。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與怨毒,生怕自己一個失態,便會落得萬劫不復的境地。為什麼?為什麼王子卿總能這般好命?次次身陷險境,卻總能化險為夷,甚至逆勢而上,將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讓她一步步踏上高台,獨享尊榮?而自己呢?明明出身名門,嫁入皇家,如今卻被王子卿壓過一頭,連一點風光都得不到!薛靜怡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濃烈的怨毒與不甘,隻覺得那滿殿的歡聲笑語、讚譽之聲,都是對她無聲的嘲諷,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她的心上。
宮宴的夜色漸漸深沉,簷角的宮燈依舊搖曳,卻已添了幾分闌珊之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客們也漸漸有了倦意。王子卿謝過帝後與諸位嬪妃的賞賜後,便適時向帝後告退。她起身時,廣袖輕拂,姿態依舊優雅從容,身後跟著兩名貼身侍女——秋月與青禾,皆是一身素色宮裝,垂首斂目,恭謹地扶著她的衣袖;還有兩位貼身嬤嬤,是皇帝陛下特意派來教導她的,此刻也緊隨其後,神色嚴肅而謹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以防有人暗中作祟。
再往後,便是一眾捧著賞賜的太監內侍們。他們小心翼翼地托著盛放賞賜的錦盒、捧著堆疊整齊的綢緞、提著沉甸甸的金錠,腳步輕緩卻整齊劃一,生怕一不小心損壞了這些珍貴的物件。金銀珠寶的光澤在宮燈映照下流轉,映亮了一路的金磚地,引得沿途的宮人紛紛駐足側目,眼中滿是敬畏與艷羨。
晚風從宮門方向徐徐吹來,帶著幾分夜的清涼,拂動王子卿的鬢髮與裙擺,也吹散了宮宴上的喧囂與酒氣。她抬頭望了一眼天邊的殘月,清輝灑在她的臉上,更顯其眉目清麗,氣質出塵,步履從容,沒有絲毫因厚賞而顯露的驕躁。
這場暗流湧動、跌宕起伏的宮宴,終究是落下了帷幕。
而太子妃王子卿的名字,卻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悄然傳到了宮外的王公貴族府邸。王公大臣們感念她一曲中的浩然正氣,讚歎她的才情風骨與從容氣度;命婦貴女們艷羨她的風華絕代,折服於她技驚四座的琴藝與應對得體的智慧;就連宮中的內侍宮女們,也私下裏稱頌著這位寵辱不驚、溫潤謙和的太子妃。
那個在古箏前凝神彈奏、指尖流淌出天地大道的身影,那個在禦座前從容應答、言語間盡顯學識見地的身影,那個在賞賜堆中依舊保持恭謹、不卑不亢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成為了這場宮宴最難忘的篇章。
自此,王子卿在這深宮內苑中,真正開啟了局麵,站穩了腳跟,成為了無人敢小覷的存在。
晨霧未散,染著幾分端午過後的清潤,將整個京城籠在一片朦朧的柔光裡。王子卿身著一襲月白綉暗紋蘭草的交領長裙,裙擺曳地時隱現銀線綉就的流雲紋,襯得她身姿窈窕,氣質清雅如月下寒蘭。她早早便起身梳洗,烏髮鬆鬆挽成垂鬟分肖髻,僅簪一支羊脂玉簪,鬢邊斜插兩朵淡雅的珠花,暗香浮動。
“小姐,車馬已在府門外候著了。”貼身侍女秋月輕聲稟報,手中捧著一方素色絲帕,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指尖。另一側的青禾則提著食盒,裏麵是幾塊精緻的糯米糕,怕主子晨起空腹入宮,路上餓著。
王子卿頷首,接過秋月遞來的玉墜壓裙,指尖劃過冰涼的玉石,想起昨日端午宮宴的盛況。祈福儀式上的莊嚴肅穆,宮宴中那曲《伏羲神天響》引得滿堂喝彩,以及皇後永樂宮裏,皇帝肖以安親口吩咐的那句“明日朝會罷,來禦書房見朕”,心中雖有幾分揣測,卻依舊神色淡然。
“走吧。”她輕聲吩咐,裙擺輕揚,率先邁步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