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251章

她沒有即刻移步，而是垂眸望了一眼案上的古箏，老桐木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十三根琴絃仍在微微震顫，彷彿還沉浸在方纔的旋律裡。片刻後，她才抬步，蓮步輕移，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身姿挺拔如青竹，卻又帶著女子獨有的溫婉恭謹，裙擺鋪展在地麵，如流光似錦。

行至殿中，她停下腳步，麵向禦座之上的帝後，而後雙膝緩緩跪地。

“噗通”一聲，動作輕柔卻不失莊重，裙擺如金蓮綻放般散開，襯得她身姿愈發窈窕。她雙手交疊置於膝前，長發滑落肩頭，垂至腰側，額頭輕觸地麵，行了一個標準的三叩首大禮，聲音清越空靈，如同玉石相擊，穿透殿內的嘈雜，直直傳入帝後耳中，也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臣女王子卿，祝願我大周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更祝願陛下與皇後娘娘聖體安康，萬壽無疆！”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驟然掀起一片衣袍摩擦的聲響。

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命婦貴女們齊齊起身，而後屈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無形的韻律牽引。衣料與金磚地麵接觸的窸窣聲匯成一片莊重的浪潮，那句飽含虔誠的祝福聲從千百人口中同時溢位——“祝願我大周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更祝願陛下與皇後娘娘聖體安康，萬壽無疆！”

雄渾的男聲沉穩有力，婉轉的女聲清亮悅耳，交織在一起，撞在朱紅的殿柱上，嗡嗡作響，又反彈回來，層層疊疊，震耳欲聾。殿外的夜風吹過窗欞，似乎也被這股莊嚴肅穆的氣氛感染，連簷角的銅鈴都停止了搖曳，悄悄斂了聲響。唯有這滿殿的祝福聲，如同驚雷般響徹雲霄，瞬間將宮宴的氣氛推向了頂點。

禦座之上，皇帝肖以安的神色早已早已不復先前的沉鬱。

先前眉宇間縈繞的幾分沉鬱，如同被晨光碟機散的陰霾，漸漸褪去。起初，他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眉頭微挑，顯然是被這震撼人心的琴藝與祝福深深觸動；緊接著，震驚化為難以掩飾的愉悅，如同暖陽穿透烏雲，一點點染亮了他的眉眼，嘴角不自覺上揚，眼角的細紋都染上了暖意，彷彿剛才因大皇子妃帶來的怒氣都被這一曲滌盪得乾乾淨淨；到最後，他臉上已滿是開懷的笑意，眼神明亮如炬，帶著對太子妃的讚賞，更帶著對大周盛世的期許。他目光掃過殿內跪了一地的臣子眷屬，看著一張張滿是恭謹與振奮的臉龐，心中暢快至極，忍不住抬起右手，重重拍在麵前的描金案幾上，力道之重，震得案上的玉杯微微晃動，足見其心緒激蕩。

“好！好！好！”三聲“好”字擲地有聲，洪亮的嗓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難以抑製的讚賞與喜悅，“好一個國泰民安！好一個萬壽無疆！眾卿平身，快快請起！”

眾人齊聲謝恩，“謝陛下恩典！”的聲音再次響徹大殿，而後紛紛起身，整理衣袍，各自歸座。待殿內稍稍安靜，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殿下立著的王子卿身上，眼神中滿是由衷的讚賞，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太子妃果然名不虛傳！不僅品貌清雅，風華絕代，才情更是冠絕天下。今日這首祝福曲，曲調雄渾，意蘊深遠，似有浩然正氣縈繞其間，直撼人心，聞之令人心神激蕩，精神倍增。朕心甚悅，不知此曲名喚什麼？”

王子卿聞言，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頷首時鬢邊的鳳釵輕晃，而後緩緩抬眸。她眼底澄澈如秋水，不見半分驕矜自滿，唯有淡然自若的從容與恭謹，語速平緩適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卻又帶著幾分悠遠的禪意，娓娓道來：“回稟陛下，此曲名為《伏羲神天響》。弦為希聲者，大音至靜，通乎杳渺，遊神羲皇上，出有入無，謂之道；弦為無曲者，心無塵翳，意化鬧靜，所出皆至音，大雅依歸，謂之道；弦化無弦者，其聲愈希，俱似大道，天地在指間，浩然快哉，是為伏羲神天響。”

一番話出口，殿內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

眾人皆在品味其中深意，那“天地在指間”的豪情，那“大雅依歸”的清雅，與方纔的樂曲完美契合，更添了幾分高深莫測的意境。王公大臣們暗自讚歎，太子妃不僅琴藝高超，竟還有如此深厚的學識與見地，難怪能彈出這般蘊含大道的神曲。

皇帝肖以安聽罷，眼中的讚賞更甚，當即再次重重一拍案幾，高聲稱讚道：“妙！實在是妙！好一首《伏羲神天響》，真真是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賞！大賞！”他語氣激昂，目光掃過身側的內侍總管趙全，字字清晰地下達旨意，“傳朕旨意，賞太子妃王子卿：東珠一斛，需是南海進貢的上等東珠，顆顆圓潤碩大、瑩白無瑕；鮫紗一匹，取深海鮫綃所織，輕若流霞、薄如蟬翼，入水不濡；西域進貢的寶石頭麵兩套，一套紅藍寶石鑲嵌，一套南洋珍珠攢成，皆需流光溢彩，工藝精湛；江南織造局進貢的上等貢緞百匹，雲錦、蜀錦、蘇綉各佔三成，花色務求繁複艷麗，質地細密；黃金千兩，鑄為四方金錠，鏨刻福壽紋樣；另賜皇莊所屬的溫泉山莊一座，依山傍水，亭台樓閣俱全。”

這般豐厚至極的賞賜，聽得殿內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便是見慣了珍寶的王公貴胄，也忍不住露出艷羨之色。東珠與鮫紗本就是世間罕見的稀世之物，尋常王公貴族也難得一見，更遑論百匹貢緞、千兩黃金與一座溫泉山莊，這份恩寵，已是遠超尋常，足見皇帝對太子妃的喜愛與看重，著實令人側目。不少命婦悄悄用帕子掩住嘴角，眼中滿是艷羨之色，看向王子卿的目光更是帶著幾分敬畏。

王子卿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再次屈膝跪地，額頭輕觸地麵，動作恭謹而不失儀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之情，卻不顯諂媚與張揚，朗聲道：“臣女王子卿，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