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241章

回到芷蘭宮後，肖懷湛徑直步入母妃的偏殿，殿內陳設雅緻，梨花木的桌椅擦得鋥亮，桌上擺著一盤新鮮的荔枝，旁邊放著一盞溫好的雨前龍井。他卻無心享用，徑直走到窗邊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精緻的雕花，腦海中全是方纔王子卿轉身時的那抹莞爾一笑，那笑容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底，揮之不去。

他忽然想起，今早王子卿進宮之時，托他派人將她晚間宮宴要穿的常服送到了母妃宮中。那是一身鸞鳳紋團衫以淡黃色碧霞羅為料，逶迤拖地正紅煙紗裙，手挽屺羅翠軟紗，裙擺綉著細碎的銀線牡丹花，每一朵牡丹都栩栩如生，花瓣邊緣綴著細小的珍珠，在燈光下會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與袖口鑲著一圈蕾絲，是他特意讓人從西域購來的稀罕物；腰間配著一條羊脂白玉帶，玉帶正中鑲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襯得她身姿窈窕，溫婉動人。原本是打算讓她在芷蘭宮裏洗漱休息後，去參加晚上的宮宴時的穿著，如今她被皇後召去了永樂宮，這衣物自然也該送去，絕不能讓她在宮中失了體麵。

“來人。”肖懷湛沉聲喚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鄭重。

門外的侍衛三春立刻應聲而入，躬身行禮：“殿下有何吩咐？”

“去將太子妃備好的那套鸞鳳紋團衫取來，”肖懷湛抬眸，目光銳利而堅定，“即刻送往皇後娘孃的永樂宮，親手交給太子妃殿下的貼身侍女青禾或秋月，務必當麵囑咐她們，確保萬無一失。”他頓了頓，補充道，“路上小心，不可耽擱，也不可聲張。”

“是，屬下這就去辦。”三春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懈怠。

看著三春離去的背影，肖懷湛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起身走到窗邊，微風吹拂過庭院中的石榴花枝，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窗台上，如同點點胭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如同暗夜裏的星火，越燃越旺。

“卿卿，你放心。”他在心中默默唸著她的名字，聲音溫柔而堅定。我知道你在這深宮中小心翼翼，知道你因東宮空置而處境尷尬，知道你此刻雖頂著太子妃的名號，卻無半分真正的依靠。可我絕不會讓你一直這般無依無靠。我定會拚盡全力，讓你心甘情願地心悅於我，讓你真心實意地想要留在我身邊。無論是太子之位，還是心悅的良人，我都會拚盡全力能與你相配。終有一日，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旁，與你並肩而立，共赴盛宴，也不讓你獨自麵對這宮中的風雨，再不讓你因身份尷尬而小心翼翼，再也不讓自己這般形單影隻地望著你的背影，滿心牽掛卻無從言說。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堅定，如同深埋在心底的種子，在暮色中悄然生根發芽，汲取著他的執念與深情，漸漸長成參天大樹。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悵然與失落，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將褶皺撫平。晚間的宮宴即將開始，他需得養精蓄銳，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她麵前。他要讓她看到，他有能力護她周全，有能力給她想要的安穩。而那套送往永樂宮的鸞鳳紋團衫，便如同他此刻的心意，悄然傳遞著他對她的牽掛、珍視與期許，盼著她能在宮宴之上，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殿中的燭火愈發明亮，映照著他挺拔的身影，也映照著他眼中那份勢在必得的堅定。深宮中的風雨或許依舊變幻莫測，但他心中的信念，卻早已堅如磐石。

午時三刻，祭天祈福的大典終在漫天霞光與肅穆禮樂中收尾。日輪高懸中天，鎏金般的日光炙烤著朱紅宮牆，連廊下的梧桐葉都蔫蔫地垂著，唯有宮道旁的荷池送來幾縷微腥的涼風。王子卿隨著皇後身邊的嬤嬤，乘著轎輦向永樂宮行去。嬤嬤步履沉穩，鴉青色的宮裝裙擺掃過地麵，無聲無息，唯有腰間懸掛的玉牌偶爾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

穿過層層疊疊的宮苑，永樂宮的飛簷翹角終在綠樹掩映中顯露真容。朱紅殿門巍峨矗立，簷下懸掛的鎏金宮燈隨風輕晃，門楣上“永樂宮”三個大字由先帝禦筆親題，筆力遒勁，覆著一層淡淡的包漿。劉嬤嬤上前輕聲通傳，不多時，殿內便傳來宮女柔和的應答聲，厚重的木門被兩名宮女合力推開，一股清冽寒氣夾雜著沉水香與百合的馥鬱氣息撲麵而來，瞬間滌盡周身暑熱，沁得人眉梢眼角都舒展開來。

殿內光線柔緩，雕花窗欞將烈日篩成細碎的金斑，落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上，映得殿中陳設愈發古樸雅緻。正上方的須彌座上，明黃與正紅的錦緞坐墊鋪陳得整整齊齊，帝後二人並肩而坐，尚未換下祭祀時的朝服。皇帝肖以安身著明黃十二章紋龍袍，襟擺袖口綉著栩栩如生的金龍，龍鱗以細密的金線綴成，在光線下流轉著威嚴的光澤，他麵容剛毅，眉宇間自帶帝王的凜然之氣，目光掃來之時，雖無怒色，卻讓人不自覺心生敬畏。身旁的孫皇後則著正紅翟衣，衣上翟鳥紋樣以五彩絲線綉成，每一片羽翼都層次分明，領口袖口綴著圓潤的東珠，隨著她細微的動作，珠翠輕搖，流光溢彩。她眉眼溫婉，眼角雖有淺淺細紋，卻更添幾分慈和端莊。

須彌座側下方，大皇子肖懷琛身著藏青蟒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與皇後有七分相似，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溫潤。他身旁的大皇子妃薛靜怡，則穿一身石榴紅綉纏枝海棠的褙子，鬢邊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耳墜是成對的南珠，襯得她肌膚瑩白，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王子卿心頭微詫，未曾想皇帝竟也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