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壇位於皇宮南側,壇分三層,上層鋪著青石板,供奉著社神與稷神的牌位,牌位前擺放著各式祭品,瓜果、三牲、美酒一應俱全。社稷壇周圍環繞著蒼鬆翠柏,枝葉繁茂,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欽天監的李天師早已等候在那裏,他身著紫色道袍,頭戴道冠,手持拂塵,麵容清臒,眼神肅穆,周身透著一股仙風道骨的氣質。見帝後與眾人到來,李天師連忙上前行禮:“臣參見陛下、皇後娘娘,參見各位殿下、大人。”
“天師免禮。”皇帝抬手道,“今日祭祀大典,便有勞天師主持。”
“臣遵旨。”李天師應道,轉身走上祭壇,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開始主持祭祀儀式。儀式繁瑣而莊重,先是迎神,李天師手持法器,踏著罡步,口中誦讀著晦澀的祝文,聲音洪亮,回蕩在整個社稷壇上空;隨後是上香,皇帝與皇後率先上前,手持香燭,對著牌位躬身跪拜,神色虔誠;文武大臣們依照品級,手持笏板,垂首侍立,不敢有絲毫懈怠;皇子妃與公主們也都收起了平日的嬌俏,神色莊重,依著位次行禮上香,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接著是奠玉帛、行拜禮,眾人三拜九叩,禮數周全,不敢有絲毫懈怠。
社稷壇上香煙裊裊,鐘聲悠揚,祝文的誦讀聲與鬆濤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整個社稷壇上空,透著一股神聖而莊嚴的氣息。陽光漸漸升高,透過蒼鬆翠柏的枝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王子卿隨著眾人一同跪拜,額頭觸地的瞬間,她能感受到青石板的微涼,心中默默祈願——願這亂世早定,願百姓安居樂業,也願自己與身邊之人,能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中,平安順遂。
儀式一環接一環地進行著,從清晨一直持續到中午,李天師手中的拂塵一揮,高聲唱喏:“祭祀禮成!”
眾人緩緩起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儀態。皇帝看著眾人,緩緩開口:“祭祀已畢,上天庇佑我大周,願我大周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今日之禮,諸人皆恭謹有序,甚合朕意。回宮赴晚宴!”
“遵旨!”眾人齊聲應道,等帝後二人離開後,紛紛轉身,向著空門口的方向走去。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衣袂翻飛,宛若一幅流動的畫卷,而那社稷壇上的香煙,依舊裊裊升空,帶著眾人的祈願,飄向遠方。
第二百二十六章祭罷傳召,心寄卿卿
祈福祭祀的大典終了,驕陽正中,鋪灑在巍峨的祭祀壇頂。漢白玉欄杆被鍍上一層暖潤的光暈,與壇上尚未散盡的檀香纏纏綿綿,在烈日漸濃的宮闕間氤氳開來。繚繞的煙氣中,還夾雜著祭祀所用柏枝的清冽氣息,絲絲縷縷,纏繞著朱紅廊柱與鎏金飛簷,將剛才的莊重沉澱為幾分悠長的餘韻。壇前的青石板路,被百官跪拜磨得光滑,此刻殘留著點點香火灰燼,微風拂過,灰燼簌簌起舞,落在階前的青苔上,暈開一片淺灰,平添了幾分儀式落幕的寂寥。
皇親國戚與三品以上的大臣們,皆是一身規製森嚴的官服。親王宗室的蟒袍綉著四爪金龍,鱗爪分明,在烈日下泛著暗金光澤;文臣的緋色、紫色官袍,胸口肩頭綉著相應品級的補子,仙鶴、錦雞、孔雀等紋樣栩栩如生;武將的石青色官袍則綴著金屬甲片,行走間叮噹作響。隻是這一身身簇新的官服,此刻已被白日的炎暑與兩個時辰的冗長儀式浸得汗濕。領口的織金紋樣沾了薄汗,微微發暗,平日裏一絲不苟的發冠也因起身跪拜而略顯歪斜,幾縷髮絲黏在鬢角。眾人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眼尾眉梢皆染著倦意,卻礙於皇家禮製,不敢有半分懈怠。彼此碰麵時,仍需微微躬身頷首,口中說著“今日大典辛苦”“晚間宮宴再會”的客套話,步履略顯沉重地沿著宮道退出祭祀壇。
待行至宮門外,方纔各自散去,等候已久的轎輦與車馬早已排成長隊。或是乘上等候已久的轎攆,或是翻身上馬,轎夫們身著統一的青色短打,見主人出來,連忙上前打起轎簾;僕從們則捧著潔凈的汗巾與涼茶,遞到主人手中。眾人接過汗巾擦拭額頭,飲下幾口涼茶,方纔長舒一口氣,各自登轎上馬。心中皆是盼著早日回到府中,卸下官袍的束縛——那層層疊疊的衣料與腰間的玉帶,早已勒得人喘不過氣。府中下人更是早有準備,溫湯已在銅盆中備好,水麵漂浮著薄荷葉與金銀花,一旁的衣架上掛著漿洗得柔軟挺括的常服,錦緞、綾羅、素綢一應俱全,隻待主人歸來,滌去汗漬與倦意,再攜家眷赴那晚間的宮宴之約。宮門外車轔馬嘯,人影漸散,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儀式的最後一縷香火燃盡,火星濺起,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陽光裡。恰在此時,一道身影緩緩步入眾人視線。那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貼身嬤嬤,姓劉,在宮中侍奉三十餘年,是皇後潛邸時便跟隨的老人,深得信任。劉嬤嬤年近五十,卻依舊儀態端莊,氣度沉穩。她身著一襲深青色宮裝,衣襟綉著暗紋,針腳細密,不見線頭;烏髮梳成圓髻,用一支溫潤的碧玉簪綰起,鬢邊斜插著一朵素銀珠花,珠花上的小珍珠隨著步履輕輕晃動,既不失宮中老人的身份,又透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謹。她的眼神沉穩,掃過人群時不疾不徐,最終落在立於壇下西側的王子卿身上。
劉嬤嬤腳下步伐平穩,踩著青石板路緩緩上前,裙擺掃過地麵,無聲無息。行至離王子卿三步之遙的地方,她停下腳步,斂衽躬身,衣袖隨著動作輕輕滑落,露出手腕上一串溫潤的羊脂玉珠手串,顆顆圓潤飽滿,泛著柔和的光澤。她行禮的姿態標準而恭敬,腰肢彎得恰到好處,既不失體麵,又滿含謙卑,聲音不高不低,溫潤平和,恰好能讓王子卿聽清,卻又不會驚擾旁人:“奴婢劉嬤嬤,參見太子妃殿下。殿下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