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237章

肖懷湛微微一笑，目光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溫柔：“明日一早，辰時正，我來接卿卿一同進宮，可好？”

王子卿莞爾一笑，帶著幾分俏皮，輕輕點頭：“好啊，明早我們一起進宮。”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室內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卻擋不住肖懷湛看她時流淌的脈脈溫情。肖懷湛眼中滿含笑意，心中滿是期待，期待著明日與她一同踏入皇宮，在端午佳節的盛典之上，讓她以太子妃的身份，驚艷四座，更期待著有朝一日與她攜手，共度往後的歲歲年年。

五月初五，端陽啟節。夜色如墨，尚未被晨光裁破，王家府邸深處的靜思小院，已被簷下連綿的燈籠燃得暖意融融。燈影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織就細碎的金紋，與階前新插的艾草、菖蒲相映，清苦的草木香氣混著燈油的暖香，漫過小院的朱漆欄杆，沁人心脾。丫鬟們身著青綠色的比甲，鬢邊簪著小巧的菖蒲穗，往來穿梭時步履輕悄，手中銅盆、巾帕相撞，隻發出細若蚊蚋的輕響，生怕擾了屋中正靜坐調息的人影。

屋內，王子卿盤膝坐於鋪著雲紋錦墊的榻上。她身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領口綉著幾株淡雅的銀線蘭草，墨發鬆鬆挽成一個隨雲髻，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指尖凝著一縷淡淡的白氣，循著心法口訣在脈絡緩緩流轉——內力自丹田升起時，如溫泉漫過寒川，順著經脈遊走至肩背、腰腹、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那些昔日搏殺留下的舊傷，此刻在溫潤內力的滋養下，竟似被春陽融雪般撫平，隱在肌理之下，隻覺暖意融融。她睫毛輕顫，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待最後一縷內力回籠丹田，緩緩睜開眼時，眸中閃過的精光如星子墜潭，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沉靜溫婉。王子卿的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起身時，裙擺掃過榻邊的軟墊，身姿輕盈得彷彿一陣風便能托起，全然不見往日躍馬揚鞭的淩厲，隻剩幾分深閨貴女的嫻雅。

浴室早已備妥葯湯。那是一隻碩大如蓮台式浴桶，桶壁雕刻著蓮紋，邊緣鑲嵌著細碎的珍珠，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暈。桶中注滿了溫熱的葯湯，水麵漂浮著艾草、菖蒲、當歸、白芷、茯苓等二十餘種藥材，清苦的葯香與熱水的暖意交織，化作裊裊水汽，如霧似紗般纏絡在樑柱間。王子卿褪去寢衣，緩步踏入桶中，溫熱的葯湯瞬間包裹住身軀，暖意順著肌膚紋理滲入肌理，四肢百骸都透著舒暢的慵懶，那些隱匿在皮肉之下的舊傷疤痕，在藥力與內力的雙重滋養下，早已褪去了猙獰的顏色，隻餘下淡淡的印記，近乎不可見。她抬手掬起一捧葯湯，淋在肩頭，肌膚在水汽與藥力的浸潤下，愈發瑩潤勝雪，細膩得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觸手生溫，竟連一絲毛孔都難以尋覓，細滑如凝脂。發梢垂落，烏黑的墨發如瀑般鋪散在水中，與雪白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襯得她眉如遠山含黛，眸若秋水橫波，鼻若懸膽挺翹，唇似丹砂點染，平添了幾分不自知的魅惑。這般浸泡了兩刻鐘，葯湯的藥力漸漸滲入骨髓，她隻覺通體舒泰，往日裏暗藏的疲憊也消散無蹤，起身時步履更顯輕盈，宛若月下翩躚的蝶。

丫鬟們早已在外等候，見她出來，連忙上前用綉著暗紋的錦緞浴巾為她拭乾身體。隨即取來早已備好的禮服——內襯是月白色的素紗襦裙，領口與袖口墜著著細碎的珍珠與紅寶石，映襯得肌膚愈發白皙透亮。一件明黃軟緞大衫，色澤純正，外罩的深青色織金雲龍紋霞帔，織就的雲龍紋栩栩如生，針腳細密，流光溢彩，每一針都透著巧奪天工的精緻；腰間束著的紅色羅紗大帶，質地輕薄如蟬翼，帶身綉著鸞鳳和鳴圖。下裳是紅綠雙色緣邊的雲龍紋長裙，裙擺寬大如蝶翼，展開時鋪陳一地錦繡。裙身以多層輕紗疊加，內層綉著暗紋雲龍，外層罩著一層薄如煙霧的紅紗綠緣，行走時輕紗浮動，雲龍彷彿在雲霧中穿梭，妙不可言。腰側繫著一條青綺玉帶，上麵鑲嵌著十件羊脂玉飾，玉飾之間又相間排列著三件鎏金飾件，既能壓裙，又能安神，行走時不失皇家禮製的端莊。

剛穿戴妥當，春花便端著早膳緩步進來。食盒是精緻的描金漆盒，裏麵擺放著幾樣精緻的點心與粥品：水晶蝦餃瑩白剔透，隱約可見裏麵鮮嫩的蝦肉，咬開時汁水四溢；翡翠燒賣皮薄如紙，包裹著翠綠的青菜與鮮美的肉末，入口鮮香軟糯；還有一碗百合蓮子粥，粥體濃稠，蓮子軟糯，百合清甜，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最是養胃。王子卿坐在梳妝枱前，隨手拿起一個水晶蝦餃，小口咬下，蝦肉的鮮甜與麵皮的軟糯在口中交融，她細嚼慢嚥，神色淡然，偶爾抬眼看向銅鏡，鏡中的女子眉眼如畫，氣質溫婉，早已不復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太子妃應有的端莊華貴。

早膳過後，丫鬟們便圍著她開始梳妝。丫鬟秋月取來一把桃木梳，梳齒圓潤光滑，輕輕梳理著她那一頭烏黑濃密的墨發。髮絲順滑如綢緞，梳齒劃過毫無滯澀之感，隻發出簌簌的輕響。青黛先將頭髮挽成一個高髻，將金絲點翠的鳳冠戴在頭頂，鳳冠上的珍珠與寶石垂落下來，恰好落在額前；兩側插上鎏金點翠步搖，步搖上的珠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流光溢彩；頸間佩戴著赤金鑲珠項鏈，左手腕上是鎮魂木手釧，右手腕是一隻白玉手鐲，愈發顯得嬌俏動人。妝容則是淡雅的宮妝，冬雪隻在眉梢輕掃黛粉，又在眼角點了一點淡淡的胭脂，襯得眼眸愈發水靈；最後取來豆沙色的唇脂，輕輕點在她的唇上，色澤溫潤，恰到好處地凸顯了她的清麗容顏。一番忙碌下來，鏡中的女子宛若九天仙子下凡，顧盼生輝，令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