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雖心有慼慼,卻也隻能遵旨行事,私下召見薛靜怡,言語間滿是敲打之意,最終下旨將她禁足於大皇子府三個月,罰抄百遍《女誡》與《孝經》。昔日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妃,一朝淪為京中貴女圈的笑柄,那些往日圍著她轉的命婦們,暗地裏不知如何嘲諷,這般羞辱讓薛靜怡恨得牙癢癢。
禁足期間,薛靜怡一身素衣跪在大皇子肖懷琛的書房內,哭得梨花帶雨,淚水打濕了衣襟,哽嚥著控訴自己的委屈:“殿下,臣妾也是為了您啊!那王子卿不過是個外派小官之女,卻能一躍成為太子妃,日後若是太子之位定了,咱們還有立足之地嗎?臣妾不過是想幫您掃清障礙,卻落得這般下場,父皇不公,皇後娘娘也偏幫外人!”
彼時大皇子肖懷琛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昭明文選》,指尖摩挲著泛黃的書頁,神色淡然。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掃落,落在窗台上,他卻似渾然不覺。聽著薛靜怡的哭訴,他隻是緩緩抬眸,那雙清俊的眼眸中無波無瀾,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淡淡開口:“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薛靜怡哭聲一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彷彿沒聽清他說的話。
“你與那王子卿素未蒙麵,無冤無仇,偏要自尋事端去招惹她。”肖懷琛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錐刺進薛靜怡的心,“更遑論你竟敢忤逆父皇,教唆他人行下毒之事,鬧出人命,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麼?父皇念及皇家顏麵與薛相的功勛,僅禁足罰抄,已是天大的開恩,你反倒覺得不公,豈非自討苦吃?既已禁足,便該在府中靜心修身養性,反思己過,休得再這般胡鬧。”說完,他便收回目光,重新沉浸在書卷之中,翻書的動作輕柔卻堅定,再也沒有看薛靜怡一眼,書房內隻餘下紙張翻動的輕響,與薛靜怡僵在原地的身影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薛靜怡隻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血痕。她暗恨肖懷琛的不求上進與不知好歹!這個男人,身為大皇子,本應是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選,卻終日隻知沉迷於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將風花雪月當作畢生追求。可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能當飯吃嗎?能助他登上太子之位嗎?能讓大皇子府在朝堂紛爭中立於不敗之地嗎?
她薛靜怡出身相門,自幼便懂得弱肉強食的道理,深知權力的重要性。她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冒險設計王子卿,不都是為了幫他肖懷琛掃清障礙,讓他能在儲位之爭中佔據先機嗎?可他倒好,不僅不領情,反倒冷言冷語地指責她,簡直是扶不起的阿鬥!
“廢物!”薛靜怡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暗罵,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既然你這般不思進取,不願去爭那太子之位,那便由我來爭!這太子妃之位,我薛靜怡誌在必得,即便你不爭,我也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才配得上東宮之主,我纔是大周未來的皇後!”
今日這場宮宴,薛靜怡早已盤算多時。這是王子卿被冊封為太子妃後第一次參加如此盛大的皇家宴會,她要藉著這個機會,在文武百官與宗室貴女麵前狠狠碾壓王子卿。她早已備好說辭,準備在席間故意刁難,讓那個名不副實的太子妃在禮儀上當眾出醜;她還暗中買通了幾個宮女,打算在王子卿的酒水中動手腳,讓她失態於人前,丟盡臉麵,也好出一口心中的惡氣。為此,她特意精心打扮,從衣飾到妝容無一不力求極致,就是要在氣勢上先壓過對方一頭。
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宮宴已進行過半,太子妃王子卿的身影卻始終未曾出現。更讓她氣結的是,皇帝陛下竟特意讓人挑選了上好的雙黃蓮蓉月餅、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以及新鮮的嶺南瓜果,派三皇子肖懷湛親自送到太子妃府中,以示慰問與恩寵。
“憑什麼?”薛靜怡端著犀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杯中瓊漿險些灑出。她看著殿中眾人對三皇子離去的方向議論紛紛,言語間滿是對王子卿的艷羨,心中的嫉妒與怨恨如潮水般洶湧。“她王子卿無故缺席宮宴,不僅不受責罰,反倒能得陛下這般賞賜,這世間還有公道可言嗎?”
為了找到王子卿的錯處,她早已暗中派人盯著尚書府的動靜。可結果卻讓她大失所望——王子卿平日裏深居簡出,甚少出門,即便偶爾外出,也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甩掉盯梢的人。那些暗探要麼被引到錯綜複雜的衚衕裡迷失方向,要麼眼睜睜看著她進了某座偏僻宅院,卻無論如何也查不到宅院的底細,甚至連門都摸不進去,隻能無功而返。
她又想到了尚書府的李氏。李氏本就對王子卿心存不滿,又是名義上的祖母,若是能讓李氏出麵,以孝道為由拿捏作踐王子卿,定能讓她難堪。可每次派人去聯絡李氏,李氏總是支支吾吾,言辭閃爍,要麼推脫說自己年紀大了,管不了後輩之事,要麼就把責任推到宮中派去教導王子卿的嬤嬤身上,說嬤嬤是皇後親自挑選的人,管教嚴格,自己不便插手,始終不敢輕舉妄動。
原來,李氏自毒殺丈夫之事敗露後,連著被三皇子和陛下敲打,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雖未被明著懲罰,卻也被皇帝暗中記了一筆,尚書府的權勢大不如前。她如今隻求安穩度日,哪裏還敢再招惹太子妃,生怕引火燒身牽連母家李氏一族。
一次次的計劃落空,一次次的無功而返,讓薛靜怡隻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醜。她費盡心機佈下的圈套,王子卿甚至未曾正眼看過,而她卻在原地氣急敗壞,無能狂怒。她看著殿中眾人談笑風生,看著舞姬們依舊翩翩起舞,看著皇帝對三皇子讚許的目光,隻覺得滿心的憋屈與怒火無處發泄,胸口憋得發慌,連帶著麵前的美酒佳肴也變得索然無味,味同嚼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