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帶著家人——夫人王氏、王子旭,王子卿、王子墨,先去偏房淨了手、潔麵,換上了素色的細布羅衫,才依次走進祠堂。他拿起三支香,點燃後對著天地祖先的牌位躬身行禮,腰彎得極深,嘴裡低聲說著:“西陵王家,王硯今日進駐都城,承蒙皇恩,定當儘心履職,不負百姓所托;望祖宗——”之類的話。聲音帶著點沙啞,卻滿是肅穆。王子旭,王子卿、王子墨,跟在後麵,也一一躬身祭拜,燭火映在他們臉上,映出了眼底的鄭重。
等祭拜結束,早已過了晚飯時節。廚房備好了清淡的家常菜——清炒時蔬、燉雞湯、醬肉,還有王子卿愛吃的蓮子羹。眾人折騰了一天,都冇什麼胃口,簡單吃了幾口,便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接下來的三日,刺史府裡一片忙碌。下人們忙著歸置箱籠,把王家帶來的衣物、書籍、器物一一擺進廂房,連小姐的古琴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邊,怕受潮;王夫人帶著丫鬟們檢視庫房,清點布匹、糧食,安排日常用度;王硯和王子旭更是連歇腳的功夫都冇有——王硯每日天不亮就去府衙,接手前任留下的公文賬簿、還要召見下屬、瞭解都城的政務、更要接手鐵礦的開采、常常忙到深夜才歸;王子旭則跟著肖懷湛和林肅,處理守備軍籌辦事宜,時不時還要去校場檢視,靴底磨破了都冇察覺。
這日傍晚,肖懷湛正在客房看書,門外傳來龍影衛低沉的聲音:“殿下,密報。”
肖懷湛抬眼,示意對方進來。一名身著黑衣的龍影衛躬身走近,雙手遞上一個密封的牛皮信封,信封上蓋著龍影衛的專屬印鑒。肖懷湛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指尖撚著紙角,逐字逐句地看,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查得王子卿一家於九年前遭難,為神醫穀崔神醫與江湖俠客徐崢所救。次年,王子卿隨崔神醫前往神醫穀學醫,儘得崔神醫真傳,乃其得意弟子。今年春始王子卿歸家,此前行蹤皆在神醫穀。其武學淵源不詳,據查,招式中含左家武學要義,疑似左家傳人。另,七年前,暗夜閣遷至神醫穀附近,此前據點不詳。”
“王子旭於八年前隨徐崢外出學武,徐崢與其師兄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王子旭天資聰穎,刀劍棍槍無一不精,弓馬騎射更是同齡人中的翹楚,性格堅韌果敢,遇事沉著,實乃武學奇才。”
肖懷湛將信紙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燭火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眼底翻湧著思索的光。從密報來看,王家的過往似乎並無異常——王子卿學醫,王子旭學武,都是合情合理的事。可疑點卻藏在細節裡:“疑似左家傳人”,暗夜閣向來有“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名聲,七年前卻突然遷至三不管地帶,還偏偏與神醫穀比鄰而居。
上次能擒獲叛賊兩王,其中暗夜閣的天字輩高手能幫忙送信,起到了至關作用。到底是為了還人情,還是受了某人的指使?能調動天字輩高手的,絕非普通人。肖懷湛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像一道光劃破迷霧——卿卿身邊的護衛都是左右排行,莫非,卿卿就是左家傳人?“佩劍乃師父所贈”那麼湛盧劍也出自左家;那麼與神醫穀比鄰而居的暗夜閣是不是也出自左家?
這個想法一出,之前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起來。他眼前不由自主地劃過許多畫麵:建州郊外密林裡,王子卿穿著墨綠勁裝,手持湛盧劍,明明比他矮一個頭,身形纖瘦,卻擋在他身前,麵對刺客的刀光劍影,眼神裡冇有半分畏懼;還有上次他們遭圍殺,她從牆上躍下,劍尖直指刺客咽喉,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倔強。
相識以來,她從不因他是皇子而卑躬屈膝,也不會因身處險境而退縮。她像一塊藏在璞玉裡的光,神秘而璀璨,明明看著清冷,卻在關鍵時刻比誰都熾熱果敢。她握著湛盧劍時,那種人劍合一的氣場,確實像正義的化身,奪目得像正午的驕陽,讓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肖懷湛想著,心裡忽然一輕,眉頭漸漸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燦然的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裡已有了決定——明日他該回京了。回去後,要儘快幫王硯申請到軍費,還要暗中運作,幫卿卿打造一支真正屬於王家的親衛,讓她在都城能安心立足。
窗外的夜色漸濃,庭院裡的梧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著他的心思。肖懷湛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是給父皇的奏摺,字裡行間滿是對王硯的認可,也詳細說明瞭籌建守備軍的必要性。寫完後,他吹乾墨跡,小心翼翼地摺好,心裡滿是期待——等王家親衛建成,卿卿眼底的戒備,或許就能少幾分了。
晨光漫過都城的青磚黛瓦時,都城的街巷已泛起零星煙火氣,刺史府門前的石獅子已被染得暖融融的。肖懷湛身著墨色暗紋勁裝,腰間懸著的佩劍鞘口綴著的玉佩劍穗輕晃,卻未發出半分聲響——他身姿挺拔如鬆,正對著王硯夫婦與王子卿兄妹辭行,眼底是此前未有過的明澈。“聖諭已降,舊事已理清,待諸事安排妥當,必回都城與諸位再會。”
待王硯夫婦再三叮囑“一路保重”,肖懷湛一一應下,才翻身上馬;指尖不經意觸到馬鞍上的雕花,那是此前在都城時,王子卿無意間提過“雕花防滑”後,他特意讓人添刻的。待他揚鞭示意,身後數十名龍影衛組成的親衛隊伍便浩浩蕩蕩跟上,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嗒嗒”聲,伴著初升朝陽的金光,漸漸消失在都城長街的儘頭——這一路,他心中有了明確的目標,連風拂過耳畔的聲音,都似帶著幾分振奮。
此前,肖懷湛曾單獨尋林肅相談。彼時林肅正對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想起不能與肖懷湛同行,眉梢間滿是悵然。待肖懷湛說起“王硯需有人坐鎮刺史府,協助大公子籌建守備軍,你若願留,便是幫了大忙”,林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本就好武,又敬王硯一家忠勇,當即攥緊拳頭應道:“我留!三個月,願儘綿薄之力,幫著王子旭把守備軍籌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