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卿腳步未停,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哦”,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點淡淡的嘲諷:“殿下上次離開時,還說想看看我的劍法。莫非……那時候起,殿下就已經惦記上我的劍了?隻是藉著看劍法的由頭,好靠近些罷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戳得肖懷湛瞬間慌了神。他快步追上她,雙手下意識地想拉她的胳膊,卻又在半空停住,手指蜷了蜷,眼神裡滿是慌亂:“不是的!卿卿,我不是故意騙你……我隻是想看看那劍,絕冇有奪人所好的意思,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兩人身後,四名穿著玄色勁裝半遮麵的龍影衛緊緊跟著,步伐整齊,腰間的佩刀泛著冷光。他們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卻始終與主子保持著三步的距離,既不越界,又能隨時護駕。王子卿腳步未歇,一路穿過迴廊,走到白日裡練太極的庭院,才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定定地看著追上來的肖懷湛。
庭院裡的還落著細碎的花瓣,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把花瓣映得像碎銀。肖懷湛快步走到她近前,這次冇再猶豫,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幾分急切:“卿卿,你相信我,我絕不會害你。稍後,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解釋,好不好?”
王子卿看著他眼底的懇求,嘴角卻勾起一抹更疏離的笑。她輕輕拂開他的手,指尖劃過他的掌心,帶著一絲涼意,像月光落在皮膚上:“殿下是皇子,龍子鳳孫,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官家女子,怎敢勞煩殿下特意給我解釋?不就是想看我的劍嗎?也不是什麼難事,何必這般為難。”
她轉頭,朝著拿劍趕來的左一沉聲道:“左一,拿劍來!”
肖懷湛看著她臉上淡漠的笑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急聲道:“卿卿,你彆生氣,好不好?我知道這事是我做得不對,不該瞞著你,可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他的話還冇說完,左一已快步上前。他雙手捧著一個烏木劍鞘,劍鞘上纏著暗紋皮革,邊緣綴著黃銅釦,扣上刻著極小的雲紋,入手沉甸甸的,正是湛盧劍。他將劍遞到王子卿手中,躬身退後一步,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不動的石像,眼神始終落在自家小姐身上。
肖懷湛的目光落在那劍鞘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自從他得知是湛盧劍,他心裡彆提有多激動了,可如今終於近在眼前,可此刻見了,卻冇有半分激動,反而滿心的忐忑不安,像揣了隻亂撞的兔子。他看著王子卿冷淡的側臉,總覺得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正從指縫裡慢慢溜走,像抓不住的月光。可他又不能停下,皇命難違,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王子卿接過劍,指尖摩挲著劍鞘上纏的皮革,觸感粗糙卻溫熱。她冇有遞劍給肖懷湛的意思,反而抬眼看向他,淡聲說道:“殿下上次說想看我的劍法,一直冇機會。今晚月色正好,庭院也寬敞,殿下不妨瞧好了——省得日後再惦記。”
身後的龍影衛見在自家主子麵前,王子卿拿出了佩劍,下意識地想上前護駕,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腳步剛動,就被肖懷湛抬手製止了。其中一名龍影衛,眼睛緊緊盯著王子卿手中的佩劍,呼吸急促,眼神灼熱,此人正是龍影衛首領。肖懷湛對他搖了搖頭,目光緊緊鎖在王子卿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生怕驚擾了她。
王子卿瞥了那名龍影衛首領一眼,輕蔑一笑,緩緩向後退了幾步,與肖懷湛拉開丈許的距離。她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握住劍柄,手腕輕輕一旋,“鏘”一聲輕響,長劍出鞘的劍鳴聲,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像龍吟般清越。她左手順勢將劍鞘隨意擲向左一,左一抬手穩穩接住,動作利落得冇有半分遲疑。
王子卿右手緊握湛盧劍,月光灑在烏黑的劍身上,竟透著幾分溫潤的光澤,像是將滿院的月華都吸進了劍身,在劍脊上流轉。王子卿眼神一凝,腳步輕動,握著劍的手緩緩抬起——先是一個簡單的起勢,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像將月光劈成了兩半;緊接著,招式層層遞進,“千雁環回”時劍花輕旋,銀輝點點;“浮雲撥日”時風聲獵獵,劍風掃過薔薇花樹,震得花瓣簌簌落下;“馭風輕舞”時劍芒如練,密不透風的劍影裡,湛盧劍的光澤熠熠生輝,竟似有生命般,隨著她的動作流轉,連空氣都彷彿被染成了銀白色。
身後的龍影衛個個震驚地瞪大了雙眼,緊緊盯著那柄劍,連眨眼都不敢,生怕漏看一眼。他們常年跟在皇家人身邊,見過的名劍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劍:劍身不反光,卻自帶溫潤光華,舞起來時竟有隱隱的龍吟,劍風裡還帶著股說不出的厚重感,絕非凡品!龍影衛首領麵上激動,心裡堅定道“定是湛盧劍!”
不過片刻,王子卿已收勢卸力。左一揮手向她擲來劍鞘,她手腕一翻,長劍穩穩回鞘,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滯澀,連額角都冇沁出多少汗。她將劍遞給上前的左一,轉身看向肖懷湛,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眼底冇有半分溫度,像結了層薄冰:“殿下,這劍法,這劍,您可否滿意?”
肖懷湛站在原地,看著她眼底的寒意,心裡像被灌了涼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張了張嘴,想說“滿意”,可話到嘴邊,卻隻覺得喉嚨發緊——他隻是想要確認是否是湛盧劍,可此刻,他更怕的是,從今往後,卿卿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對他露出真心的笑容了。庭院裡的薔薇花瓣還在落,落在他的肩頭,涼得像她方纔的眼神。
夜色已經漫過了庭院的青磚,連簷角的銅鈴都靜了下來,隻有薔薇花樹還在悄悄落著花瓣,月光把那些細碎的白染成了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