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春花捧著一包東西走了進來,說是左四讓人送來的東西,夜裡可能用的到,放到了外間。王子卿起身走到外間,角落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打開一看,是一副輕便的軟甲,一包淬了藥的銀針,一瓶特製藥膏,可以暫時遮掩身上的氣息。
左四做事,向來比較穩妥,遇事總能舉一反三。
王子卿將軟甲拿起來比劃了一下,大小正合適,指尖拂過甲片上細密的紋路,心裡微微定了定,今夜的興王府,怕是比昨日更難闖!
她洗漱後依舊早早躺下,閉目養神,將白日裡紛亂的線索在腦海中一遍遍的梳理。
“鐵礦附近忽然多了許多練家子”強占?撕破臉前的準備?
“興王府守衛莫名激增三倍”並非公開招募,這些人究竟從何而來。他們的餉銀,供給,又從何處出?一個王府府兵的數量是有規製的,三皇子肖懷湛當做據點的地方,多出來的人三皇子知道嗎?
“明麵產業並未擴張,卻有巨大出入”出的多,那進項在哪?又出到了何處?這出入的是財?貨?人?
“左三那句說不出的怪異又在哪?是舊圖少了東西?還是新圖多了東西?”毫無頭緒啊……
忽然王子卿感覺頭痛了起來,可能她還小,腦子不夠用了,要不睡一會吧。起來點了一小段安神香,躺下靜靜睡了過去……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透,更夫的梆子聲由遠及近,敲過了二更。
王子卿緩緩睜開眼,眸中不見絲毫睡意,唯有清明與果決。她悄然起身,戴好軟甲,換上一身墨色勁裝,袖口褲腳都縫了暗釦,長髮利落的束成高髻,用一根烏木簪固定,一張麵具附上如玉麵龐,白日裡壓襟玉佩已換成懸著的佩劍。
她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客棧後院寂靜無聲,隻有幾盞燈籠隨風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左三左四應該在院牆外候著了。
深吸一口氣,王子卿不再猶豫,身形微動,如一隻靈巧的夜貓,悄無聲息翻出窗外,起落間已落至外牆下。兩道身影靠了過來,正是左三左四,左四對著王子卿比了個手勢,一切就緒。王子卿頷首,無需多言,紛紛躍起……
夜色如墨,將三人的身影徹底吞噬。遠處,興王府的方向一片沉寂,隻有高高的圍牆在月光下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闖入者。
三人藉著錯落的屋舍與樹木掩護,如三道輕煙,朝著那片沉沉的陰影潛行。相較於昨日,今夜的街市更顯蕭索,巡夜的兵丁似乎也稀疏了些,反倒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壓抑。左三壓低聲音,在王子卿身側低語:“小姐,周遭暗哨比昨日多了近一倍,都藏在尋常人家的屋簷下或是老樹後,手法很老練。”
王子卿眸色微沉,果然如此。興王府這是做了萬全準備,不知是針對他們這些“不速之客”,還是另有緣由?她微微側頭,對左三左四比了個手勢,示意分散些距離,保持聯絡,遇襲則自行突圍,不必戀戰。
兩人會意,身形一折,隱入不同的陰影中。
越靠近興王府,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便越重。王府外圍的街道已無半分燈火,連犬吠聲都絕跡了,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氣。高聳的朱漆大門緊閉,門樓上懸掛的燈籠光線黯淡,照得那對猙獰的石獅更顯陰鷙。
三人冇有選擇正門方向,而是繞至昨日探查過的西側偏院。這裡牆體雖高,卻相對偏僻,昨日留下的細微標記仍在。左四上前,從懷中摸出一小段細如髮絲的銀絲,對著一處不起眼的牆縫探了探,又側耳聽了聽牆內動靜,然後對王子卿搖了搖頭——牆內三步一崗,比昨日密集了太多。
王子卿眉頭微蹙。昨日此處雖有守衛,卻遠不及此。她抬眼望向更高處的牆頭,月光下,隱約可見牆垛後有黑影晃動,那是弓箭手。
右二右三早已等在牆下,此刻悄無聲息的靠了過來,對著王子卿道:“東側水榭方向”
王子卿用極低的聲音道:“那裡臨著活水,守衛視線易受水汽影響,且牆體有藤蔓遮掩。”
左三左四點頭。五人再次移動,動作愈發謹慎,足尖點地幾乎不發出聲響,這不僅是功夫,更是多年行走暗處練出的本能。
東側果然如王子卿所料,水汽氤氳,藉著朦朧月色,可見牆頭上攀附著茂密的爬山虎,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倒是天然的掩護。但這也意味著,落腳處更難把控,稍有不慎便會踩落枯葉發出聲響。
右二右三在兩邊警戒。
左四先上,他如壁虎般貼著牆麵,手指在藤蔓間靈活穿梭,很快便摸清了上方守衛的巡邏間隙與視線盲區。
王子卿緊隨其後,藉著藤蔓的掩護,身體如一片落葉般向上飄升,呼吸綿長,將自身氣息壓到最低,幾乎與周遭的濕冷空氣融為一體。接近牆頭時,她驟然停滯,縮在一簇粗壯的藤蔓後,恰好避開一名巡衛探出頭來的掃視。
那巡衛目光警惕地掃過牆外,臉上帶著幾分不耐與疲憊,似乎已在此處值守許久。待他縮回頭去,腳步聲漸遠,王子卿才如靈蛇般翻上牆頭,穩穩落在內側的陰影裡。
左三也隨後翻入。三人彙合,隱在一處假山後。牆外的右二右三隨即分散開來,隱於暗處。
牆內的景象與昨日又有不同。巡邏的隊伍不僅人數增多,且步伐統一,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而非王府尋常護院。他們腰間佩刀,手中還持著短弩,箭簇在月光下閃著寒芒。
“這些人……不是府兵。”左三低聲道,語氣帶著肯定,“府兵雖也操練,但眉宇間冇有這股戾氣,且他們的甲冑樣式,更接近軍製式,隻是去除了番號標識。”
軍製?王子卿心中一凜。興王府怎會有軍隊的人滲入?興王肖洪雖在軍中有些勢力,卻也斷不敢私調軍隊入王府,這是形同謀反的大罪。除非……這些人是“退役”的軍人,或是打著其他旗號的私兵?若真是如此,那興王府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分頭行事。”王子卿迅速做出決斷,“左三,你去覈實地圖的‘怪異’之處,重點查偏院庫房與那處廢棄的角樓。左四,你去打探這些新增守衛的營房與補給之處,看看能否找到他們的來源線索。我去書房與內院,查賬冊與往來信件。”
她頓了頓,補充道:“儘量不要打草驚蛇,一個時辰後,在此處彙合。緊急時候發信號,若逾時未到,不必等候,自行撤離,到約定的第二據點彙合。”
“小姐小心!”左三左四低聲應道,各自身形一閃,消失在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