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衣的料子柔滑貼膚,王子卿卻隻覺輾轉難眠。窗外的天色尚未透亮,客棧外已漸有了聲響——是挑著擔子的販夫沿街吆喝,是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軋軋聲,還有早起行人的零星交談,像一把把細碎的石子,敲打著寂靜的晨。
她支著肘,望著帳頂繡的纏枝蓮紋發怔。那封寫給興王的信,終究是冇遞出去。興王府這幾日透著的怪異,像一層薄霧裹著的冰,摸不著邊際,卻讓人心頭髮寒。穩妥起見,還是先探清虛實再說。右二右三那邊該有訊息了,今日去藥房碰碰運氣也好。
思緒剛落,門外便傳來紅鸞輕細的叩門聲:“小姐,醒了嗎?”
“進來吧。”
春花端著銅盆進來,熱水冒著嫋嫋熱氣。王子卿起身洗漱,銅鏡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未施粉黛,肌膚卻瑩白如玉,一雙眸子顧盼間流光婉轉,唇瓣是天然的淡紅,眉心點著一朵小巧的金箔花鈿,耳上石榴紅的瑪瑙耳璫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腰間墜著一塊上好的壓襟玉佩。這般模樣,活脫脫一個養在深閨的世家貴女,誰能想到她袖中藏著的鋒芒。
簡單用過早點,王子卿帶著春花、秋月出了客棧。左三留在房裡,正對著昨夜探來的興王府佈局圖細細描摹,要將守備方位一一標註清楚,順便等候訊息;左四則已出去聯絡右二右三。
客棧離城中最大的藥房不過半裡地,主仆三人沿著街慢慢走。晨光透過簷角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兩旁店鋪的幌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一派鮮活的都城晨景。
不多時便到了藥房。門麵闊朗,門楣上懸著“濟世堂”的匾額,透著幾分古樸。秋月上前,對著櫃檯後一位身著藏藍長衫、手持算盤的管事模樣的人斂衽一禮,聲音清清淡淡:“這位管事,我家小姐有些事相商,可否借個僻靜處?”
那管事目光在王子卿和秋月身上一轉,見她們衣料考究,氣度不凡,忙起身躬身:“各位請隨小的來。”說罷引著三人上了二樓一間雅緻的茶室。
落座後,店小二奉上香茗。王子卿端起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輕輕抿了一口。秋月便開口道:“我家小姐是建州王大人的長女,聽聞貴藥房收得一朵百年雪蓮,特來求購,還望管事割愛。”
管事聞言,連忙對著王子卿拱手行禮:“原來是王大小姐,失敬失敬。小店前些日子確是收得一朵百年雪蓮,隻是這雪蓮采摘不易,儲存更難,尤其還是百年份的,自打進店,已有好幾撥人來問過,至今尚未出售。”
王子卿放下茶盞,茶蓋與杯沿相觸,發出清脆一聲:“哦?不知貴店打算要價幾何?”
管事臉上堆著笑,卻搖了搖頭:“大小姐,如今不是價錢的事。”
“哦?”王子卿眉梢微挑,唇角噙著一抹淡笑,“難不成是掌櫃的覺得奇貨可居,要待價而沽?”
管事聞言一愣,連忙擺手:“大小姐誤會了!求藥之人多半是為了救人,小的怎敢如此。隻是那雪蓮剛到店冇多久,就被京中一位權貴知曉了,雖未正式下定,卻已放了話,除了他家,不許對外出售。小的隻是個管事,實在做不了主啊。”
王子卿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微怔:“京中權貴?哪家?”
管事卻隻是擺手,麵露難色:“大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就彆問了,免得惹禍上身。”
見他神色誠懇,並無推諉之意,王子卿便知再問也無益,遂起身道:“既如此,便不叨擾了。”
回到客棧時,左四已帶著右二在房中等候。王子卿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草藥紋理的木牌,遞給右二:“午後你去濟世堂一趟,以神醫穀的名義求購那雪蓮。若是他們仍不肯,務必問出那京中買家是誰。”
右二接過木牌揣入懷中,沉聲應道:“是。”
王子卿轉向眾人,目光掃過:“可有查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右二從懷中掏出一疊紙,抽出最上麵一張遞過去:“小姐,這是我們找到的興王府舊年佈局圖。隻是近來興王府守衛森嚴,我們的人冇能探到最新的,隻能先拿這個頂上。”
王子卿接過圖看了看,遞給一旁的左三,又問:“還有彆的嗎?”
“有,”右二又道,“我們查到,近三年興王府並未公開招收侍衛,可府中侍衛的數量,卻比三年前多了三倍不止。而且他們明麵上的產業冇什麼變化,府裡的出入用度卻大了不少,很是反常。”
王子卿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沉默片刻,抬眼道:“這個月兄弟們都辛苦了。告訴夏荷,這個月月錢翻倍,該打點的地方彆省著銀子。做事再仔細些,務必注意安全,留著命回來花銀子纔是正經。”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喜色。一直候在一旁的胖丫忍不住歪著腦袋,脆生生地問:“小姐,那我有嗎?”
王子卿看她一眼,唇角微揚:“自然有。月錢是辛苦錢,你把差事辦好了,還有獎勵。”
“太好了!小姐大氣!”胖丫高興得一蹦三尺高,一溜煙跑去泡了壺新茶,還端來一碟精緻的點心。秋月在一旁看得好笑,白了她一眼,嘟囔道:“馬屁精”
房內的沉悶消散了些。王子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神色重歸凝重:“言歸正傳。鐵礦附近這兩日可有動靜?京城那邊呢?”
左四上前一步:“回小姐,今早收到訊息,昨夜鐵礦附近多了不少陌生人,看著都是練家子。”
“繼續盯著,不要輕舉妄動,”王子卿沉聲道,“就算冇有新訊息,也要一日三次傳報,任何細枝末節都不能漏。”
“是。”左四應道,“京城那邊還冇訊息,左五左六明日應該能到了。”
一旁的左三始終冇說話,隻是拿著新舊兩張佈局圖反覆比對,眉頭緊鎖。右二忍不住問:“是哪裡有問題?還是哪張圖不對?”
左三搖搖頭:“圖看著冇什麼問題,就是覺得……有點怪。或許是昨夜探得匆忙,冇看全,畫得不夠細緻。今夜我再去探一次。”
“今夜我跟你一起去。”右二道。
王子卿卻深深看了左三一眼,開口道:“今夜我和左三左四去,右二,右三在興王府外接應。春花、秋月守在房裡,若是天亮前我們冇回來,立刻按第二套計劃行動。”
“是!”眾人齊聲應道。
“都散了吧。”
眾人退下後,房內複歸寂靜。王子卿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晚春的風帶著些許暖意拂進來,吹動她鬢邊的碎髮。她抬手按著鬢角,望著窗外漸漸熱鬨起來的街市,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傍晚時分,右二回來了,將那枚木牌交還給王子卿,彙報道:“小姐,濟世堂那邊說什麼也不肯賣,隻問出那雪蓮是吏部尚書柳家要的。說是柳尚書家的小姐體弱多病,需得用貴重藥材溫養著。”
“吏部尚書柳家?”王子卿指尖捏著木牌,若有所思,“不似作假?”
“應是真的,屬下旁敲側擊問了幾句,冇看出破綻。”
“知道了,你先下去歇著吧。”
待右二退下,王子卿將木牌放回袖中。吏部尚書柳崇……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