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尋寶蟻在洞穴裡飛旋一陣,進了韓太阿口袋。
韓太阿不知何時,脫去了銀甲,渾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膚,肌肉結實,汗珠在胸口滾落,像是梧桐樹上露水。
“前方兩個洞口都有靈光,尋寶蟻也無法分辨,此處這般炎熱,道長,如果冇猜錯,我們這是到了地心了。”
韓太阿抹去豆大汗珠,皺眉不快,韓氏劍樓壟斷巴蜀鑄劍,靠的便是祖宗遺傳下來的一處熔岩劍爐,如今不知何方高人,竟能硬生生掘入地心,挖掘熔岩,開爐鑄造。
許仙點了一下頭,有些不安,地心處炙熱,道生火地,取地心火力鑄造,巧奪天工。
“前麵有兩處通道,想必是到了儘處,你我一人一處,若是有危險,焚燒這符紙,我自會知道。”
許仙想了一下,從懷中取出符紙,咬開手指,滴血上去,遞給韓太阿。
韓太阿神色冷峻,不知想什麼,接過許仙傳音符,抱拳道:“既然如此,道長多保重。”
話落,銀甲覆蓋全身,法光瀰漫,選了左側通道,化為流光飛了進去。
聲音遠遠傳來。
“道長,如今此事嚴峻,待下次相逢,你我短話長說。”
許仙目送韓太阿消失,搖搖頭,心想韓太阿果不愧劍樓少主,全麵周到,遇事果斷,禦劍衝進右側通道。
………………
命宗,煉心崖。
銀月清寒,玉白月華湧入幻世煉心陣眼。
時間似乎失去了作用,不知是一百年,還是一千年。
方青檸青絲輕浮,紅衣招展,身子輕飄飄在半空輕浮,像是風中的一片葉子。
陣眼法力瀰漫,捲動周圍石子,石子在陣法周圍輕浮,隨著月華法力漸甚,無數殘魂嘶吼著被拉扯進陣眼,魂飛魄散。
煉心崖陰風怒號,愁雲慘淡,像是陰曹地獄。
方青檸在陣眼中,臉色變換,時而微笑,時而仇恨,眼睛欲睜開,陰魂怒號,陣眼法力更甚,方青檸麵露迷茫,繼而神色平靜,陷入沉睡。
石子輕浮,竊竊私語。
“已經三千年了,六百世,還冇有放棄。”
“嘖嘖嘖,你以為是你個遭老頭子,一千年就成了陰魂。”
“呸,老不死的,你還有臉說我,你不過是一千五百年,比我多了五百年,如今都死了,還要和我鬥。”
“五百年也比你多,大爺至少多扛了十世,就是比你強,師妹選我不選你,實乃慧眼識珠。”
“我呸,懶得理你,遭老道士,一千年後再來。”
聲音消失,崖頂死寂,似乎連風聲都停止。
不知過了多久。
石子輕浮,散發矇蒙微光。
“前輩,前輩。”
一個蒼老聲音小心翼翼詢問,
無人應答。
死一般的沉寂被打破,似乎是黑暗森林裡最凶狠的猛獸睡去,其餘全在夜色下出來。
“這小女娃厲害,三千年,我不如她。”一個石子散發微光,抵擋住陣眼拉扯,
“六百世了,難道她真的要脫陣而出,成為第一個成功破幻世煉心的修道人。”另一個石子紅光閃爍,聲音蒼老,像是飽經滄桑。
“若是真能脫陣而出,對我們而言,未嘗不是解脫。”
女聲寂寥,似乎是銀月清冷。
“噓,有人來了。”
石子一時間光芒散去,在月華中漂浮。
煉心崖又一次死寂,唯有青檸在月華中輕浮。
雲裡傳來破風聲,小道童騎在鶴背,一紫袍道人坐在龍輦上乘雲而來,寶蓋華頂,明珠如玉,飛龍畫風栩栩如生,龍輦駕六頭蛟龍,蛟龍鬚長六尺三,道行高深。
紫袍道人在煉心崖前頓住龍輦,仰看煉心崖頂,見月華彙集如光暈,神色微沉。
小道童跳下鶴背,行禮道;“左尊者,方寸傳人曆經三千年,道心不滅,恐是大禍患。”
紫衣道人正是李書童,不過又不是李書童,是李書童萬千化身之一,玉麵白淨,劍眉梳理的頗為精緻,倒像是坐了幾十年宰相,執掌天下的讀書人。
“上去看一看便知。”
李書童輕拍龍輦扶手,蛟龍仰頭,吐出水氣,水氣凝結,成水階,李書童起身,抖了一下手,拂去衣袖,從水階上緩緩而下。
腳踩煉心崖地麵,閒庭散步,向著崖頂而去。
咫尺天涯,
李書童腳步變換,一步走出十丈遠,不過些許上了崖頂。
崖頂上石頭飛舞,見到李書童,散去微光,樸實無華。
“倒是識些眼色。”
李書童輕笑一聲,袖袍一揮,陣法上石子紛紛落地,像是雨水。
呢喃幾句,紫色光芒彙入陣法之中。
幻世煉心,
六百世。
紫衣李書童立在上空,探望著下麵。
時唯七月,秋高氣爽,江南的天藍的像是一塊寶石。
西湖傍,
柳莊坐落在斷橋對麵,水上停泊著幾隻小舟,柳莊內栽種柳樹,沿著湖邊,是九曲迴廊,西湖脈脈,波光豔豔。
柳枝在風裡舒捲,
樹下是一個小女孩拍這手,仰頭看著空中的風箏,風箏攥在小女孩手裡,傍邊還有一個神色溫柔的少婦和舉止威嚴的中年男子。
少婦和男子相視而下,舔孺情深,慈愛看著小女孩。
紫衣李書童揹負雙手,吹了一口氣。
晴朗天空忽而愁雲慘淡,陰雲一層層堆積,眼看要暴雨,小女孩風箏被風吹斷,在風裡遠離,少婦和中年男子上前安撫,抱著小女孩進入柳莊內。
紫衣李書童眼中閃過微光,小女孩依偎在男子肩頭,遠遠看了一眼雲頭。
天色入夜,大雨傾盆而下。
小女孩在夜裡一個人走到迴廊上,靠在圍欄,看著雨水在湖麵上留下痕跡,然後消融。
身後柳莊,萬盞燈火,在雨夜中靜謐無聲。
紫衣李書童看著小女孩久久不起身,輕笑一聲,又吹了一口氣。
柳莊燃起大火,喊殺聲震天,一個道人立在雲頭,飛劍宛如蜂巢,冷漠屠殺,
小女孩躲在水下,不敢出聲,沉默看著。
溫柔婦人和中年男子沖天而起,繼而被萬劍穿心,跌落在火裡,像是兩隻雁子被剪斷了翅膀。
“夠了。”
一聲女聲清脆,
繼而下起了暴雨,暴雨將大火撲滅,破舊的柳莊緩緩複原。
像是雲霧翻湧,
江南的七月,
小女孩在樹下重新拾起了遠處的風箏,在婦人和中年男子的擁竄下跑動起來。
紫衣李書童轉頭看身側,一襲紅衣,坐在雲頭,少女帶著微笑,看著下麵小女孩。
“你早就知道這是幻境。”
“知道了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敢問道長,雨落進湖裡,又怎能分辨是雨水,還是湖水。”
少女轉頭,看著紫衣道人。
“不能分辨。”
李書童搖頭,“雨水和湖水本是同源所出,姑娘能看透,不失為美事,如此幻境,困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