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仙心頭一跳,隱約想到關鍵,隨即搖搖頭,打消這個瘋狂想法,青城山千年修行名山,劍仙無數,蜀中峨眉,青城,劍閣三派同氣連枝,誰敢去碰老虎鬚。
大殿悄然寂靜。
韓太阿趴在寶座上溫存,片刻止住淚水,切齒道:“暴殄天物,勢必要糟天譴。”
銀甲上雷電閃耀,電蛇滾動,放下麵甲,喚出尋寶蟻,尋寶蟻翅膀嗡嗡,飛到大殿下,泛著光芒,像是在尋找,繞著石柱飛舞。
“看來在這石柱下不假。”
韓太阿拍案而起,銀甲泛起光芒,飛到尋寶蟻前,法力湧入石柱。
空曠大殿傳來轟隆之聲,石柱下沉,片刻停止。
尋寶蟻又飛到另一處,韓太阿如法炮製,三十二根石柱沉入地麵。
最後一根石柱沉下,大殿深處傳來山石滾動之聲,聲音小如蛙叫,片刻,聲音越來越大,轟隆如雷霆。
大殿地動天搖,劇烈晃動,穹頂山石滾落,砸在地麵,碎成細石。
許仙和韓太阿法力護住周身,抬眼看著兩側石柱中心地麵。
青石地麵緩緩裂開,露出一個洞口。
許仙和韓太阿對視一眼,飛到洞口前,洞口漆黑一片,深不可測。
許仙法力點燃符紙,丟進洞口,符紙火光跳躍,直落而下,片刻熄滅。
“我先下,你在後麵跟著。”
大殿眼看要坍塌,許仙叮囑一句,法力護住周身,縱身躍進洞口。
急速而下,
風聲呼嘯,割麵似刀。
許仙一時不察,撕拉一聲,衣服被割開,眼見神色一沉,法力護住周身,那風竟是罡風。
罡風隻在九天之上,不知之處為何會有,許仙暗感不妙。
通道深不見底。
用法力維持下落速度,不快不慢,神識探尋而去,方纔探十幾尺,神識如入泥潭,方寸不進。
隨著下落,
罡風越發淩冽,割麵似刀,鋒利如劍,隔著法光,寒意刺骨,演化為實質,一道道青色的煙細如閃電。
許仙法力泛起漣漪,不得不施展青絲劍意,抵擋罡風。
估摸時辰,下落了半個時辰。
洞穴內紫色雷霆狂亂,電蛇翻湧,像是九天之上,劈入青絲劍意,劍意泛開漣漪。
許仙喉嚨一甜,吐口鮮血,淩虛法劍飛出,在身前飛舞,抵擋雷霆。
抬眼環顧一眼通道,
不知何時,
通道竟然廣闊無邊,像是穹野下的天空,陰沉沉的,地麵蒼茫,延綿而去,霧氣翻湧,看不清是何處。
神色一變,暗歎不好,看了一下頭頂,鐵灰色雲一層層滾過來,雷霆在雲中如龍猙獰。
默唸法決,法力流轉,化為巨罩,護住周身,抵擋雷霆,這是妄心劫。
修行人蔘悟天地,祈求長生,生老病死,乃是天地輪迴規矩,此舉違背天意,是故要經曆三災五病,若是渡過,成仙得道大逍遙,若是渡不過,魂飛魄散,身補天地,償還因果。
修行劫難重重,曆經雷、火、風三災,成一千四百年道行,飛昇成仙,為三大劫,另還有七小劫,每一劫二百年。
妄心劫是第三劫,常人六百年年道行纔會渡此劫。
劫從心起,癡迷內心幻境虛妄,勘破虛妄,能隱約觸摸到道。
許仙煉化三劍,一劍二百年道行,合六百年之數,但那隻是法力,並非是修行領悟,如此一直以來,未曾遇劫。
領悟青絲劍意,道行領悟水漲船高,又兼心境不穩,心魔趁虛而入,被迫應劫。
妄心劫是內心虛妄,人在此劫中,天地規則,大道天意,順應心意,無所無能,無所不知,無所不至。
千年苦修,隻為長生,一朝得道,明知虛假,依然心神往之。
許仙神情凝重,那雷霆正是自己內心幻想,但若是大意,雷霆劈死,也就真死了。
雲層眨眼便滾落到頭頂,許仙法力湧入罩子,罩子青光瀰漫,演化成鐘形。
青鐘盪漾,鐘聲響徹天地。
陰雲慘淡,罡風呼嘯,電閃雷鳴,壓在頭頂,宛如堆砌在心底。
許仙輕喝一聲,主動撞了上去。
像是突破了一層薄膜。
隱隱傳來鳥叫聲,熏風和暢。
許仙眺眼一看,哪裡還有雷劫。
是一處桃花源穀,穀中水流阡陌橫流,桃花萬株,穀地被盤綜錯節的水流分割成獨立的土地。
許仙一怔,心魔是內心深處的執念,哪怕隻是一點,也會被無限放大,困住心神。
癲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水流。
穀中茅草屋一座,茅草屋前擺著青石桌,小溪環繞,載著桃花,宛如花溪,水流脈脈,木橋連接著四處,風中隱約有歌聲。
腰間傳來灼熱感。
許仙一怔,回首手被一少女拉著,少女一襲紅衣,青絲飛舞,裙袂飄飄。
正是方青檸。
素手柔膩,許仙劍心泛起漣漪,有心想開口詢問,波瀾泛去,心神一怔,不由自主被青檸牽著前行,在桃花中行走,粉紅桃花紛落,在風中纏綿,連帶他的肩上,撒落不少。
青檸牽著許仙走過木橋,到了木屋,青石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冒著熱氣的食物。
菜肴簡簡單單,桌子上擺著三個木碗。
許仙坐定,茅草屋內衝出一個小孩,小孩不過三歲,紮著沖天鬢,吵吵鬨鬨,見到許仙,歡呼的走到許仙麵前,抱著許仙腿,搖晃:“爹爹,要禮物,要禮物。”
許仙被小孩抱著,心裡生起血脈相連的溫柔,手放在孩子頭上撫摸,不由一怔,手臂上衣服不知去了何處,皮膚**,黢黃粗糙,像是務農多年,許仙心頭疑惑起,被卻孩子吵鬨打斷,孩子抱在許仙腿上,大眼睛眨巴,水靈水靈的。
許仙走了一步,托著孩子在半空,孩子歡笑聲起,用稚嫩臉頰摩挲許仙粗糙皮膚,感到癢意,列開牙,樂笑連連。
“快下來,爹爹累了,先吃飯。”青檸抱過孩子,手指點了點孩子鼻子,嫌棄道:“禮物,禮物,天天要禮物。”
孩子癟嘴,不由輕笑,溫柔抱起孩子,背對許仙,走到石桌前。
孩子在娘肩頭,對著許仙比了個鬼臉,抽著鼻子嚷嚷:“哼,孃親壞,孃親本來也想要禮物。”
孩子在懷裡鬨騰,眨巴淚水,青檸用臉蹭了蹭孩子,孩子怕癢,破涕為笑,張開雙臂,像是要飛了,追逐桃花,嚷嚷:“飛咯,飛咯。”
許仙咳嗽一聲,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彎了腰,像是十分疲憊,腰間一陣陣痠麻,摸了摸手,手上繭子厚厚一層,硬邦邦的,很是粗糙,許仙摩挲,感受粗糙。
心卻軟的像棉花一樣。
他走上去,從青檸懷裡接過孩子,在肩上取了一瓣桃花,遞給孩子,哄道:“這就是爹爹的禮物。”
孩子接過桃花,嘴角一撇,“爹爹騙子,這明明是桃花,到處都是。”
“爹爹纔不是騙子,這桃花是爹爹從很多桃花裡找出來的,隻要你想爹爹了,閉著眼睛對桃花說,爹爹就會出現。”
許仙聲音從未如此輕柔,像是春風怕打碎水麵。
孩子聽了,捏住許仙耳朵,“那好吧,爹爹要是騙我,就擰掉爹爹耳朵,孃親就經常擰我耳朵,哼。”
許仙走到青檸身前,又取了一瓣桃花,看著青檸,細聲溫柔,“這是給你的禮物。”
桃花。
青檸展開笑意,接過許仙手中桃花,靠在許仙肩頭,看著萬千桃樹,
許仙心裡前所未有寧靜,此生彆無所求。
劍心起了波瀾。
桃花林颳起狂風,吹散桃花,洶湧如洪水肆意。
青檸和孩子仿若未見。
劍心波瀾更甚。
桃花穀一寸一寸黑暗蔓延而來,吞冇寧靜,陷入死寂。
許仙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幼稚童聲。
許仙心裡一軟,睜開眼。
青檸消失不見,桃花穀陷入死寂,黑暗吞冇了所有,隻有茅草屋所在的小島。
孩子坐在茅草屋門前,孤苦無依,手裡捏著桃花,閉著眼睛怔怔呢喃,像是點燃一根火柴。
“爹爹,爹爹,快回來,孃親不見了,我好害怕。”
“你想爹爹了,閉著眼睛對桃花說,爹爹就會出現。”
孩子閉著眼睛,幼稚臉滿是認真,
“爹爹,爹爹,我想你了。”
眼睛偷偷揭開縫,瞄了一眼,又立馬閉上,像是從來冇睜開過。
“爹爹,爹爹。”
許仙沉默看著孩子一次一次嘗試,一次一次失望。
孩子眼睛裡的光熄滅,沮喪頭埋在手臂中,小聲哭泣。
“我不怪爹爹,爹爹肯定在忙,太累了。”
孩子站起身,失望的臉又燃起希望。
“我要去找爹爹。”
孩子走進黑暗裡,消失不見。
許仙閉上眼,心一陣陣疼,漸漸麻木。
桃花還在眼前飄舞,耳邊還有孩子的歡笑,肩上,是那個人熟悉的溫度。
可惜,
隻是妄境。
妄境雖假,情真意切。
付出過的真心,也是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