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胸口傳來火熱,像是把一塊燒紅的鐵揣在胸口。
許仙還未回過神,身子被一股力量帶到空中,懷裡一道白光掠出,在水中旋轉,正是銅鏡。
銅鏡閃爍,發出濛濛微光,從鏡麵射出一道光,打在張家小姐身上。
張家小姐身體顫抖,似十分痛苦,許仙凝眼看去,寧公主元神被逼出丹田,飛到空中。
寧公主氣急敗壞,元神嬰兒睜開眼,怨毒瞪了許仙一眼。
銅鏡護住許仙周身,讓她忌憚,不敢上前,頭頂又有鋒銳刀氣,寧公主嬰兒元神想了片刻,化為流光鑽進月華巨人眉心。
為今之計,隻有先殺刀仙,再殺許仙。
月華巨人泛起璀璨月光,睜開神眼,雙眼凝聚月華,射出白色光束,向著頭頂直射出去。
寧公主法力一湧,手中長劍飛舞,如掄大斧,劈頭蓋臉向著頭頂打去,法力的餘威讓江底颳起狂風,水流刹那蒸發成白霧。
許仙見張家小姐落在江底,掙紮爬過去,銅鏡護住張家小姐,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寧公主殺勢淩冽,石軒亭雙手持鳴鴻刀,刀氣縱橫,法力湧入刀中,在江水演化各種異像,忽而九日橫空,天地亮如白晝。
石軒亭沉臉嚴肅,不敢大意,寧公主修為高絕,前朝就有傳言,如今封印二十多年,法力更是通天徹地,又有二十多年的月華為助力,法相天地,不好對付。
江麵之上,九日橫空,狂風呼嘯,席捲江水沖天而起,成巨大水柱螺旋,石軒亭以身為刀,化為白光。
江麵之下,月光璀璨,水下清晰可見,寧公主法身幾乎快要破水而出,單手舞劍,月宮浮現,其內玉女仙衣縹緲,似有千萬個女子,嫵媚哀怨,青春可人,個個在月下舞劍。
刀幕飛瀉如萬丈瀑布,劍氣縱橫如狂風呼嘯。
一瞬間攪在一起,天地寂靜,江水被蒸發,空中白霧瀰漫,刀劍聲喑啞,聲音響徹天地,像是惡鬼在磨牙,世界隻餘下鐵器碰撞。
大江兩岸高山被劍氣,刀氣劈的山石坍塌,以肉眼可見速度下降,天心陣法早已破裂,道士失去庇護,還未回神被刺的血肉模糊,鮮血四濺,從空中跌落途中,刀氣劍氣纏繞,血肉粉碎成最小的顆粒,即便如此,顆粒也被劍氣刀氣不斷切割成最少。
天心陣法被破,天地異像消失,平津渡宛如大湖,水轟隆朝下遊而去,像是不周坍塌,天水橫流,隻是眨眼,天昏地暗,刀氣和劍氣沉入水下,水下光亮,灼灼發光,像是天空中點了無數燈籠,燭火倒映在水底。
刹那寂靜,似乎連風都停止。
刀氣和劍氣纏繞廝殺,悄無聲息。
整座大湖被兩人法力托著朝著天空而去,像是浮在天上的雲。
平津渡死寂,恍如鬼城,銀甲騎士早已撤離到巡查司山頂衙門,巡查司開啟陣法,庇護百姓。
巡查使遙遠眺望著五龍山,臉色慘白,眼中流露擔憂,修行界已經幾十年未曾有如此對決,難道要變天了。
“刀塚。”
寧公主法相神穆,仰頭見九日橫空,天心陣法破,奪舍最佳時機已過,神穆法相流露怨恨,似惡鬼猙獰,法力湧動,玉女劍法在月華法身施展下,一輪浩瀚明月出現在江下,明月中一座精緻宮殿白光瀰漫,傳來琴音,琴音寂寥,似乎彈琴的人也看煩了月宮的孤寂,宮外一株桂樹,樹下還有人影揮動斧頭。
那人影大汗淋漓,掄起斧頭砍在桂樹上,桂樹高達數百丈,仍被砍的搖晃,樹葉零落,留下一道斧痕,人影收回斧頭,樹上斧痕恢複如初,人影似是疲憊,靠著樹仰頭看著天空,天空九日橫空,人影似不耐煩悶熱,隨意一斧頭而出。
石軒亭鳴鴻錚鳴,刀氣演化九日,是自己修行大辟刀決最高境界,修行界二十年來,能讓出九日者還未出現,寒冷從腳下而來,石軒亭低頭看江底,那一座宮殿孤寂寒冷,像是被流放在宇宙空寂邊緣,讓他一顆心也不住心寒。
斧影從江下緩慢而來。
像是疲憊的老農揮動農具,
石軒亭眼眸緊縮,像是被餓狼盯上,不由流出汗水,收斂氣息嚴正以待,沉臉雙手揮動鳴鴻,鳴鴻刀飛出千萬隻白鶴,白鶴繞著九日旋轉,周身燃起火焰,彷彿遠古的金烏,白鶴啼鳴,劃破長空,飛舞著朝著斧影而去,鶴身火焰燃燒,空中似乎出現了千萬個小太陽。
石軒亭一刀完,精氣神合一,燃燒在火焰中,如若天神,身體陡然高大,如沉穩巨山,巍峨不動,那斧影緩慢而來,越來越大,眨眼間充斥天地,似乎是順著地平線滾過來的狂風。
白鶴一瞬間被狂風撕扯的粉碎,斧影中帶著絕望的氣息,那個人影似乎已經死去,隻剩下**疲倦重複著動作,石軒亭眼中全是斧影,避無可避,逃無可逃,一如那個人影砍樹的命運。
認命吧。
心裡突然想起那個男人沉重的喘息,大汗淋漓。
認命吧。
認命就輕鬆了。
放下就解脫了。
人影疲倦倒下,幾萬年了,也許還有幾萬年。
石軒亭頭皮發麻,那個男人聲音越來越大,充斥耳邊,語調沉重怪異,一瞬間心似乎墜著鉛錘,拉著朝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墜落。
放棄。
就解脫了。
手中刀就要落地。
鳴鴻錚鳴,石軒亭想起小時學刀,刀塚每一個孩子從出生就有一把刀,死去後,這把刀也會隨著進入墳墓,而自己因為體質纖弱,柔軟無力,父母不準自己提刀,以免玷汙刀塚威名,同輩嘲諷欺辱,可那時候自己是怎麼樣,擰著一股勁。
不行,就劈開,這不就是刀的意義。
石軒亭臉頰流出淚水,他看見自己拿著木刀,躲在無人處一次又一次劈出,嘶聲竭力,如瘋如魔,每一刀都像最後一刀,最後累暈在山上,醒來身邊有一隻雲雀,他依偎在雲雀身上,雲雀化為一把刀,躺在他懷中。
他第一次有了自己刀。
那是鳴鴻。
不是刀,是夥伴,所以絕不可能被放棄。
石軒亭仰天嘶吼,絕不放棄,絕不。
若命運不公,且隨它去,我自有一刀。
斬不公,斷不平。
斧影近在眼前,寒光讓皮膚似被割開。
石軒亭閉眼,雙手握鳴鴻刀法力竭力驅動,刀身在光亮下薄如蜻蜓的翅膀,九日湧入刀身,鳴鴻化為長達幾千尺的赤芒,帶著煌煌天威向著斧影而去。
斧影和赤芒相撞,一丁點動靜都冇有,石軒亭睜開眼,斧影像是一陣清風,拂過自己臉頰,帶去淚水。
赤芒像是孤注一擲的猛獸,嘶吼咆哮著向著寧公主法身衝去。
帶著自己的意誌。
黃帝軒轅毀不掉我,
誰也不能,
赤芒飛過寧公主法身,寧公主法身斷為兩截,上半身滑落,跌落在江水裡,刹那刀威像是將燒紅的鐵放進水裡,空氣被蒸發出波瀾,一圈一圈漣漪泛開,江水一瞬間化為白霧,瀰漫天地。
赤芒刀光一轉,化為火紅雲雀,從白霧中飛啼而出,躍到石軒亭肩上,雙眼似有靈,啄著石軒亭耳朵,以示安慰。
石軒亭摸了摸雲雀,法力一湧,颳起狂風,吹散白霧,眺望江底。
塵埃蔽日下,遠處有絲絲琴聲喑啞,琴聲寂寥,似從深海裡傳出。
空間泛起漣漪,像是投了石子的池塘。
石軒亭目光一冷,暗道不妙,寧公主演化太陰月宮,方纔隻是吳剛一斧,月宮的主人,太陰神女的琴音,如今才傳了過來。
寧公主上半法身從江底縱身而起,下半法身化為月華,被吸入上半身,江底出現一團白如流漿的光團,石軒亭呼吸急促,運轉法力看去,光團閃耀流動,寧公主從光團中演化而出,不著片縷,玉體橫呈,光身純如白玉雕刻,巧奪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