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歌 章三十四疑雲

- 堂內梵音陣陣，待往生經唸了九次，張老爺睜眼看向堂外，胡管家在堂外已經等了許久，見張老爺轉頭望來，胡管家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張老爺出來。

張老爺想了片刻，雙手扶地顫微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酥麻雙腿，才感覺身子活了過來，昨夜之後，胡管家不會輕易打擾，如今，定是有事發生，如今府上一切事宜胡管家都能得當處理，唯有張小姐一事不能裁斷，張老爺想到此處，不由生出慌亂，快步走到胡管家麵前，人還未到，聲卻急切出聲：

“何事，可是仙長有何吩咐。”

胡管家聞言，聳著腦袋瞧了瞧許仙院子方向，湊身壓低聲音道：

“老爺，我見那小仙長化為遁光而去，看方向是成都方向，恐許仙長奈何不了魚妖，小姐事大，一切都得有萬全之策，為防萬一，老爺還需早做準備。”

張老爺聽聞，臉色不由陰沉，開口道：

“這些結論從何得知，可有什麼好的對策。”

許是滴水未進，張老爺此時焦急之下開口，聲音沙啞，竟是鈍刀劃過喉嚨，胡管家嚇一跳，忙關切道：

“老爺還得注意身體，不然小姐若是回家，見老爺如此，豈不是更添傷心。”

“我曉得。”

張老爺揮手打斷胡管家關切話語，胡管家眼見，不由無奈歎息，頓了頓繼續道;

“我並非不信許仙長，隻是小仙長此去並非好訊息，小姐不能有失，我在城內有一親戚，最近有一道長很是玄妙，老爺不妨暗中請來，如此即便許仙長力有所及，有道長相助，如此也好。”

張老爺聞言，最近府上發生諸多事情，不由心力交瘁，揮手疲倦道：

“我自然信你，你將那仙長引來一見，若真有真才實學，也並非不能用，許仙長那裡，自有我去親自解釋。”

胡管家聞言，點頭道：

“正在院外。”

說完，對著身側的丫鬟丟了一個眼色，那丫鬟見了，下去出了院子，片刻後迎著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中年男子道人打扮，髮鬚皆白，相貌卻顯年輕，一雙褐色的眸子像是貓眼，看人自然帶著三分慵懶，他信步走到張老爺麵前，半抬著腦袋打量張老爺，此舉多少無禮，胡管家正要出口嗬斥，張老爺揮手打斷，拱手見禮道：

“敢為仙長仙歸何處？”

那中年男子，陰沉連笑，笑聲卻好似二八少女，清脆嬌媚，他左顧右盼，不理會張老爺話語，抬手揮出一道法力，院內百株桃樹儘開，花團著錦，是時風過，滿院芳香，此舉讓院內眾人震驚，僧人皆側目驚慌，張老爺眼見，也不由心驚，如今桃花花期已過，道人揮手便讓桃花再開，此舉豈不是仙人手段，當下正要開口，那道人卻嗬嗬一笑，又一手法力揮向眾人，一陣熏風纏著花香拂過眾人，院內一時安靜。

道人在堂內閒庭散步，此時其餘人已經悉數定下，好似泥塑，活靈活現，他走到張夫人奠前，抬手瞧著張夫人畫像，若有所思，半響轉身向著張府外看去，嘴角蓄著笑意，運籌帷幄，呢喃有聲道：

“仙歸何處，嘿嘿，我命宗久不在世上行走，已如此聲弱，教主卻還固老不化，守成不出，迂腐，不過那許仙倒是得好好磨一番，不過命石真在他身上？對了，應該在，不然那許仙如何能逃過綠娥擊殺。”

道人在門前自問自答，每一次都變換聲音，時而聲音滄桑衰老，時而嬌媚女聲，時而智珠在握，像是一個決勝千裡之外的壯年謀士。

過了半息，道人自問自答完，環顧四周，不由嘿嘿一笑，化為流光而去，身後，桃樹桃花儘落，殷紅如血，淋漓殘忍。

許仙在房中靜坐了一日，將大五行劍法劍招融會貫通，待到日落時分，估摸了一下時辰，再過一個時辰便入夜了，此時距離明日月殘還有一日一夜，正好去探查一下小道內情況，當下收了法劍，準備去五龍山一看究竟。

打開房門，出了遠門，外麵日落昏黃，倦人的陽光傾瀉在院內桐樹上，投下斑駁，許仙走進暮色之中，顯得有些蕭瑟寂靜，他自小院子一路走到張府府內，府上悄然無聲，往來的仆人不知何故，竟然全消失了，許仙眉頭緊蹙，化為遁光遁入內堂堂前，向內打量著堂內情況，卻見堂內一片安靜，僧人轉頭側目，臉上帶著驚恐，張老爺拱手行禮，雙口微張，似有話說出，胡管家眉目冷厲，蘊含著怒意，但此時這一切悄然無聲，都似靜止。

許仙在堂門前瞧了片刻，並未進去，化為一道流光向著五龍山去了。

而此時，平津渡前，力堂小船之上，道人和一健壯男子嚴陣以待，暗蘊法力，謹慎瞧著自長江下遊而來的一葉小舟，那小舟從下遊逆流而上，速度卻不比順流而下慢多少，眨眼間，便從天邊到了眼前不遠處，道人眉頭一皺，從懷中取出一葉柳葉，閉上眼睛，貼在自己額頭，默聲不語。

小舟不過巴掌大小，正是長江之地時常可見的柳葉舟，蜀地卻不常見，柳葉舟舟身狹長，兩側稍扁，在長江湍急水勢中，有傾覆之危，更何況掌舟之人，是一個青蔥柔弱的少女，是故平津渡前眾力夫遠遠瞧見，都不由驚訝，好心者更是開聲提醒，見少女視若無睹，都不由焦急，怕那少女傾覆在江水之中溺亡，少女卻好似柳葉，在湍急水勢中隨勢起伏，穩穩噹噹，不過些許，便到了大船之前，那女子持杆在水中輕輕一焯，小舟穩穩停住，她抬手望著小船之上的眾人，嘴角綻開微笑，好似玉門春風，一襲綠衣隨風招展，暮色砌在玉潔臉上，讓人蒙上一層黯淡光暈，好似神女。

力堂堂主卻雙手握著船欄，神色冷靜，手卻不自知用力握緊船欄，那女子正是綠娥，一日前，力堂堂主也在聚會之上，眼見綠娥手起刀落，殺了楚太監和宮主，儲玉吩咐下五堂隨同一起留守小道，一日過去，力堂卻早聽傳信知曉寇、丐兩堂堂主離奇身死，堂內一百二十名弟子悉數被殺，而相、織二堂堂主銷聲匿跡，不過二人乃是夫妻，料想不會有人能在兩人一起之下將之擊殺，如今，隻有自己了，想到此處，力堂堂主轉身看向身邊道人，卻見道人雙目緊閉，紋絲不動，額頭上貼著柳葉，有心提醒讓後者去船內躲避，轉念一想此人心思縝密，料想不會如此冒失，而且有此人在，綠娥若有什麼動作，也好有了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