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歌 章二十六青萍之末

- 月高雲淡，入夜之後，山間起了寒霧，霧鎖山林，遠遠便隻有一座座山巒的輪廓。

五龍山背後寒潭，潭水入夜，泛出深邃的綠光，綠光透徹，如若翡翠，瀑布飛泄而下，砸入潭側青石，水花四濺，細碎的月光隨著水流破碎，又隨水花四濺，讓之看上去宛如明珠曳落。

許仙遁光疾馳，到了水潭之下，遁光化為小小光點，掩在綠光之中，毫不起眼，放出神識探視周遭，等了片刻，悄無人跡，遁光如虹，破水而出，向著平津渡遁去。

遁光掩在山林之間，儼如小蛇，此時已經是子時時分，不知何故，小道雖然極為重要，但守備卻很是疏鬆，儲玉極為周密，按理絕不會出此紕漏，許仙一路思索，如此到了平津渡外的一處聳出山石處，降下遁光，搖身化為一隻夜鶯小鳥，啼聲長吟，撲騰翅膀飛到一處枝間，咕嚕眼睛遠遠探著平津渡方向。

時雖子時，平津渡仍是燈火通明，狹長的山穀燈火勾連，宛如火龍，人聲喧囂，許仙目力極好，遠遠看見渡口多了不少大船，船聲通體漆黑，在燈火之中，寒氣森森，黑影憧憧，儼如巨獸潛伏，許仙目光一凝，心思暗沉，這大船正是戰船，武宋是火德，戰船多是紅色油漆，而文唐卻是水德，這些戰船，都是故唐戰船，隻是，這些戰船又是如何能悄無聲息，一日之內，便能從南部長驅直入，到這西南邊陲。

渡口之上，人聲喧囂，從船上不時走下三五漢子，皆是黑色短衫打扮，外露出結實黝黑的肌肉，左手提著火把，右手卻是持著寒刀，看上去是似力夫，這些漢子從船上走下，交頭接耳一番，便掩在燈火暗處，消失在平津渡中。

許仙在樹上悄然等待，過了一刻時辰，船上的人方纔陸陸續續下完，渡口一時又寂靜，隻有柴火燃燒劈啪炸響，一陣寒風吹過，篝火熄滅，渡口一時陷入黑暗之中。

許仙從樹枝之上飛下，撲騰翅膀向著平津渡下遊方向飛去，心中卻是駭然至極，連帶臉色都陰沉了一些，寧公主設下三百六十堂，此舉氣吞如虎，大有梟雄姿態，三百六十堂網羅人才，遍佈天下，方纔那渡口之中，便是三百六十堂之中的力堂，力堂皆是在坊間討生計，那些漢子雖然尚未修行，但各個肌肉結實精壯，手提陌刀，殺氣凜然，而儲玉派遣五堂留守，其中丐、相、織、寇、力五堂各有千秋，力堂已是如此難以對付，其餘四堂，又怎會好惹，而此五堂，不過是三百六十堂之中的下五堂，上不得檯麵，如今天下陳平未久，許多人尚思念前唐，如此看來，若寧公主真是脫困，短時間便能呼嘯山河，席捲天下，到那時又是山河破碎，萬物薪炭，想到此處，許仙肩頭一沉，方覺此行，並不隻是為了營救張家小姐。

許仙化為小鳥向著長江下遊飛了片刻，平津渡在三山相接之處，江水行到此處，因地勢在渡口處水深千尺，水勢減緩，繞過平津渡，江水行去西南，流向蜀中劍門方向，水勢便漸趨急，許仙順著下遊飛了不過一炷香時辰，江水咆哮，攜著浩瀚天力拍打兩江沿岸，粉身碎骨，此處已經是一處深邃峽穀，兩側山石高出千尺，明月在山間看去，便似一個碗口大小的圓盤，許仙化為人身，縱身躍入江水之中，逆流向著平津渡遊去，戰船勾連，首尾相連，遠遠護住其中一隻小小的樓閣船艦，許仙探望了許久，其餘戰船上都有人走下，唯獨那小小船艦上雖燈火明亮，卻悄無動靜，便知那船中，定是力堂堂主。

許仙逆流了半柱香時辰，潛伏在下遊水下右岸，遠遠看著平津渡，不知何時，江上起了大霧，霧鎖水麵，一切在明月中都影影綽綽，此時平津渡燈火熄滅，許仙抬眼看去，也隻能遠遠瞧見一個入夜渡口的濛濛輪廓，那戰船之上的燈火在霧氣之中宛如巨獸的眼珠，許仙瞧了片刻，上岸隱在黑暗之中，向著張府遁去。

許仙一番動作耽誤了許久時間，到了張府門前時，已經寅時時分，張府燈火通明，府門大開，此時正有一男一女兩個小仆人在門前待客，入夜已晚，兩個仆人深色疲倦，強打精神，不敢懈怠，男仆人湊著頭和那小女仆湊話，小女仆明顯意味闌珊，不敢興趣，彆過頭去探頭望著府門前渡口行來方向，似是在等人，許仙隱在張府院角，一路行來，那些四散入平津渡的力夫也不知去了何處，許仙竟一個未見，心中疑惑更甚，隻是如今各種麻煩接憧而來，這點小事，竟也未曾能讓他分心憂慮。

許仙幻化去遁光，從院牆走出，向著張府府門走去，那小女仆遠遠瞧見許仙，無聊神色麵上閃過驚喜，拍打著身旁男仆，那男仆搭話未得迴應，加之夜色漸深，身心疲憊，隻覺渾身乏力，垂頭歎氣自哀，被女仆拍打，心中閃過喜色，抬頭看向女仆，女仆見男仆麵上喜色，橫眉冷哼一聲，彆過臉去，手指著許仙來處，男仆疑惑轉頭看去，見到徐仙，神色不由慌亂，但還算機緊，慌亂一閃而逝，小跑著迎了上來，許仙還未開口說話，男仆已經開口焦急說道：

“許仙長，老爺已經在“未蜀閣”候了許久，囑咐若是見許仙長回來，便迎著去“未蜀閣”一見。”

許仙抬眼看眼前仆人，正是先前帶路的紫長，小仆人眉清目秀，眼中清澈，見許仙看來，也不似一般仆人低頭，反而直視，眼中畢恭畢敬，許仙心思一轉，便知這小仆人心中不安，笑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而不得，不捨晝夜。”

紫長聽了，麵色不由一紅，訥訥道：

“許仙長，小人家中貧困，未曾讀書。”

許仙聞言，輕聲一笑，若未讀書，又怎會臉紅，當先一步走到前麵，道：

“這便去吧，勞煩小哥前麵帶路。”

紫長束手站立一旁，聽聞此言，小跑到許仙前麵，迎著許仙向著未蜀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