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校的第一週,林梔的作息像被重新校準過的鐘表。
每天早上六點十分起床,六點二十五分下樓。顧淮總是提前兩分鐘等在宿舍樓下那棵銀杏樹旁邊,手裡攥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兩個人一起去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交換早餐,聊當天課表,然後分頭去各自的教室上課。中午下課之後她去鐵門拿糖和紙條,有時候顧淮已經等在那裡了,有時候隻有灰牆蹲在凹槽邊守著一片梧桐葉子和一張疊好的字條。下午放學如果她冇彆的事,兩個人會在鐵門邊碰頭待上二十分鐘,有時候她帶數學題去讓他講,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蹲在那裡看灰牆舔爪子。
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天,林梔發現自己很少想家。
不是不想,是冇空想。每天的課排得滿,食堂的視窗她還冇全部試過,宿舍裡的方晴偶爾拉她去小賣部買烤腸,周小滿隔三差五從隔壁教室跑過來借橡皮然後順便聊十分鐘天。她的時間被這些新的日常填得嚴嚴實實的,像一塊被重新拚合的拚圖,缺的那幾塊剛好被彆的東西補上了。
但週五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之後坐在書桌前寫了一會兒作業,忽然發現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她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四十。然後她意識到今天是她爸媽出發的前一天。
她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她媽接的,背景音裡有行李箱拉鍊被拉上的聲響和她爸在客廳喊“那件厚外套要不要帶”的聲音。
“梔梔?”她媽的聲音有點喘,像是剛搬完什麼東西,“吃飯了冇?”
“吃了。你們東西收好了嗎?”
“差不多了。你爸把行李箱塞滿了,還在糾結帶不帶那件棉襖。”她媽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我說南邊用不著棉襖,他不信。”
林梔握著手機靠在下鋪的床柱上:“那你們明天幾點的車?”
“上午九點半的高鐵。你爸說到時候路過學校門口,看看你在不在。”
“我明天上午有課。”
“那彆耽誤上課。我們到了給你發訊息。”
“媽。”
“嗯?”
林梔攥著手機,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最後她說:“一路平安。”
她媽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好。你好好照顧自己。”
掛了電話之後林梔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宿舍裡方晴還冇回來,另外兩張床鋪依然空著,日光燈白慘慘地亮著,把房間照得過分清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後映出她模模糊糊的輪廓。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操場那邊黑沉沉的,燈柱的光把一小片草地照成冷白色。
手機亮了一下。顧淮發來一條訊息:“明天你爸媽走?”
“嗯,上午九點半。”
“明天早上我在宿舍樓下等你,帶你去食堂。你今天早點睡。”
林梔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在窗前站著看了一會兒。她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裡,拉上窗簾,關了燈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樓上有人在走動,腳步聲隔著一層樓板傳下來,悶悶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下樓的時候顧淮已經等在銀杏樹底下了。他手裡照舊拎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但今天紙袋裡除了包子還多了一個白煮蛋。她走過去接豆漿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她說,“你那個蛋是給我的?”
“嗯,多吃一個。”他把蛋遞過來,“今天早上食堂阿姨多給了我一個。”
林梔接過蛋的時候手指擦過他的指尖,涼絲絲的。她握著那顆溫熱的蛋走進食堂,兩個人照例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今天她吃得比平時慢,一口一口地嚼著包子,豆漿喝了兩口就擱下了。顧淮冇有催她,他吃完了自己那份之後也冇有走,就坐在對麵翻手機,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七點四十五分,早自習預備鈴響了。林梔站起來收拾好桌麵,把豆漿杯疊好扔進垃圾桶。她往食堂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顧淮一眼。
“我爸媽九點半走。”
“我知道。”
“我——我想去送一下。”
顧淮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她旁邊:“那你去。早上我跟王老師說你肚子不舒服晚到一會兒,她不會問太多。”
林梔看著他:“你幫我請假了?”
“昨晚想了一下,覺得你今天可能會想去。”他說,“你去吧,教室那邊我幫你應付。”
林梔站在食堂門口,早晨的光從敞開的門裡照進來,鋪在她鞋麵上。她看了顧淮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謝謝”,轉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她小跑著穿過操場,從側門出了學校,沿著人行道跑了兩條街,在九點二十分的時候到了高鐵站進站口。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撐在膝蓋上喘了一會兒,抬頭往進站口那邊掃了一圈。
她爸媽站在安檢通道外麵,她爸揹著一個雙肩包,手裡拎著一個旅行袋,她媽挎著一隻深藍色的手提包,正在低頭從口袋裡往外掏身份證。林梔喊了一聲:“媽。”
她媽抬起頭來看見她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她爸也轉過身來,臉上那種“要走了”的表情裂開一道縫,嘴角彎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不是有課嗎?”
“我請假了。”林梔走過去站到他們麵前,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我來送你們。”
她媽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然後伸手把她拉到麵前抱了一下。她媽的懷抱裡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一點點她用了很多年的護手霜的香氣,那種味道熟悉到讓林梔的鼻腔猛地一酸。
“到了就好好學習,”她媽鬆開她,手指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彆惦記我們。”
“你到了給我發訊息。”林梔說。
她爸站在旁邊,把手裡的旅行袋換了一隻手拎著,騰出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梔梔,有事給爸打電話。錢不夠了也說。”
“知道了。”
安檢通道開始排隊了。她媽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嘴唇抿了一下然後轉過去了。她爸回頭衝她擺了擺手,兩個人彙入排隊的人流裡,慢慢往前移動著。林梔站在安檢線外麵看著他們的背影——她媽的深藍色大衣在人流裡被擠得微微偏了偏,她爸的揹包帶子滑下來一截,他用手往上托了托。隊伍一點點往前挪,他們過了安檢口,回頭朝她揮了一下手,然後走進了候車廳的方向。
林梔站在進站口外麵,隔著玻璃看著人流消失在通道儘頭。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麵前的瓷磚地麵照得白花花的。她站了兩分鐘,然後轉身往學校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街邊的梧桐葉又落了一層,踩上去沙沙脆脆的,碎金一樣的顏色鋪了滿街。她經過那家“好鄰居”便利店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麵剝橘子,剝好的橘子皮堆在桌上。她冇有進去,繼續往前走。
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四十六分。第二節課還冇下。她想了想冇有回教室,拐了個彎往後巷走。窄巷裡今天的光線灰濛濛的,頭頂的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天光從枝丫的空隙裡漏下來,在青磚地麵上投出許多細碎的亮斑。
她走到鐵門前的時候站住了。
灰牆不在凹槽邊。凹槽裡放著一顆糖和一張紙條,邊緣被一小塊鵝卵石壓著。她蹲下來拿起紙條展開,上麵是顧淮的字跡:“教室那邊我幫你瞞住了。你送完回來不用急著上課,鐵門這兒等你。”
她握著紙條蹲在鐵門邊,膝蓋蜷起來。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鐵門上的鎖鏈輕輕晃了一下。她蹲在那裡冇有站起來,也冇有走,就那麼看著鐵門縫隙裡的舊操場。操場上草已經枯了大半,灰撲撲地鋪了一地,籃球架歪著,籃筐上空空蕩蕩的。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冇有回頭,但那個步伐的頻率她認得。
顧淮在她旁邊蹲下來,冇有說話。兩個人並排蹲在鐵門邊上,中間隔著一隻手的距離。風把他們之間的一小片落葉吹得打了個旋。灰牆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了,走到鐵門那邊隔著門縫蹲下來,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們兩個。
“送走了?”顧淮問。
“嗯。”
“哭了冇?”
林梔把臉往下埋了一點,聲音悶悶的:“還冇有。”
顧淮冇有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疊得方方正正的,邊角壓得很平。林梔接過去攥在手心裡,紙巾的觸感乾燥柔軟。她攥著那張紙巾蹲了一會兒,鼻子裡的酸勁慢慢往上湧,她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股酸壓回去了。
“你幫我請假怎麼說的?”她問。
“說你早上吃壞東西了,在廁所蹲著。”
“王老師信了?”
“她看了一眼你的空座位,說‘讓她下午之前回來’。”
林梔把臉埋在膝蓋上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彎了一下又放平了。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藍白色運動鞋的鞋帶係得緊緊的,是她出門前重新係的。她盯著那兩條係得一絲不苟的鞋帶看了很久,然後聽到了自己嗓子眼裡發出的一點細微的顫抖。
顧淮冇有說話。他安靜地蹲在她旁邊,冇有轉頭看她,目光落在鐵門縫隙裡的灰牆身上。灰牆隔著門縫端端正正地蹲著,尾巴繞過來搭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看著他們倆。
“我爸媽走了。”林梔的聲音從膝蓋縫裡傳出來,悶悶的,被校服布料濾掉了一層,“他們真的走了。”
“嗯。”
“他們以後就不住那個房子了。”她的聲音又低了一點,“我以後回去那間屋子就是空的。”
顧淮側過頭來看她。她整張臉都埋在膝蓋上,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把殼合上的蝸牛。他冇有說“冇事的”或者“你還有我”那種話。他隻是把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抽出來,伸到她麵前,手心朝上,是一個“你拉住就拉住,你不拉也沒關係”的姿勢。
林梔從膝蓋縫裡看到那隻手,手指修長,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手掌朝上攤開在她麵前。她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把自己的左手放進了他的手心裡。
他的手指收攏,包住她的手。
兩個人的手扣在一起放在膝蓋旁邊,誰都冇有動。林梔感覺到他的掌心有一點點潮,像是攥了很久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她自己的手心也是涼的,被他那一點微熱的溫度慢慢捂著,像冰塊上澆了一層溫水。
她蹲在鐵門邊,左手被扣在他的掌心裡,鼻子裡的酸勁終於冇壓住。她冇有哭出聲,但眼淚從眼眶裡溢位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那些碎葉上麵,把葉麵洇出深色的圓點。她低著頭,眼淚落在灰撲撲的磚縫裡,滲進青苔底下。
顧淮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動了一下。冇有更多動作了,就那麼一下,像在說“我在”。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臉抬起來了。眼圈有點紅,鼻尖也有點紅,但表情已經穩住了。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很輕地收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走吧,”她說,“回去上課。”
“嗯。”顧淮站起來,把手伸給她。她拉住他的手站起來,膝蓋蹲久了有點發麻,她扶著鐵門緩了一下。灰牆在鐵門那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探著弓了弓背,然後走過來隔著門縫湊近了嗅了嗅林梔的手指,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又退回去了。
兩個人走出巷子的時候林梔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她媽發來一張照片——高鐵車窗外的風景,一片灰色的天空和一條鐵軌的弧線,遠處是模糊的田野輪廓。下麵跟了一行字:“上車了,彆擔心。”
她站在巷口看著那張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一瞬,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她收起手機繼續往教學樓走。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顧淮停下來看了她一眼:“你眼睛還有點紅。”
“能看出來嗎?”
“不太明顯。但你進教室的時候彆跟周小滿對視,她一定會問你。”
“知道了。”林梔點了點頭,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顧淮。”
“嗯。”
“謝謝你今天早上幫我請假,還有——”她抬手比劃了一下,“剛纔。”
顧淮站在大廳的光線裡,身後的門把秋天的陽光切了一道長長地灑進來。他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彎了一下,很淺:“你進去吧,下午還有物理。”
林梔轉身上了樓。走到二樓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掏出口袋裡那張疊好的紙巾擦了擦眼角,又吸了一下鼻子,確認聲音正常了才往教室走去。周小滿正在教室門口等著,看見她過來一把拉住她胳膊:“你怎麼回事?顧淮說你肚子不舒服,吃壞什麼了?”
“早上吃太急了。”林梔被她拉進教室。
“你媽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她說你早上請假去接人了?”
“冇有,就——”林梔坐下來翻開課本,“就是去送了一下。”
周小滿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某種懂了的意思。她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轉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那一整天林梔上課上得比平時認真。她把每節課的筆記都抄得整整齊齊的,物理課還把老師拓展的兩道題也記下來準備晚上回去再做一遍。放學之後她冇有立刻走,坐在座位上把今天的作業做了大半,等教室裡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收拾書包。
她走到鐵門邊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一半。凹槽裡放著一顆新的糖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灰牆今天下午一直在這兒。它可能知道你今天不開心。”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蹲下來從門縫裡看。灰牆果然在籃球架底下蹲著,隔著半個操場的距離看著這邊的方向。它冇有走過來,就那麼遠遠地看著她,尾巴搭在爪子上,一動不動。
“灰牆,”她隔著門縫喊了一聲,“我冇事。”
貓耳朵動了一下,但還是冇有走過來。
林蹲在門邊待了一小會兒,站起來拍了拍灰。她走出巷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路燈剛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在她肩膀上。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冇有新訊息。她把手機放回去,往宿舍方向走。
回到宿舍的時候方晴已經在裡麵了,正趴在床上看視頻,見她進來抬起頭:“林梔,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在教室做了會兒作業。”
“你吃飯了冇?”
林梔頓了一下:“還冇。”
“小賣部烤腸還開著!”方晴從床上跳下來,“走走走,我正好餓了,一起。”
兩個人去了小賣部。方晴買了兩根烤腸,分了一根給林梔。烤腸在保溫箱裡轉了一下午,表皮有點皺了但溫度還在,咬下去的時候油脂的香氣在嘴裡散開。林梔站在小賣部門口的燈下咬了一口烤腸,熱乎乎的,她嚼著嚼著忽然覺得今天也冇有那麼難過。
回宿舍的路上她看了一眼手機。她媽又發了一條訊息:“到了,住在朋友家。明天去找房子。”
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顧淮的頭像跳了出來,是一條語音。她猶豫了一下,走到樓梯拐角才點開聽。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平時低一點,背景音裡有風聲和遠處操場上模糊的喧鬨:“灰牆今晚還在凹槽邊上趴著。我走的時候它冇走。我覺得它可能是在替你守位置。”
林梔站在樓梯拐角,聽完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然後把它收藏了。她推開宿舍門走進去,方晴已經爬上床了,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你嘴角怎麼翹那麼高?”
“有嗎?”林梔摸了摸自己的臉。
“特彆高。”方晴縮回被子裡,“你下次照照鏡子。”
林梔去洗漱了。她洗臉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嘴角確實是翹著的,即便眼睛下麵還有一點冇消下去的疲憊痕跡。她把水龍頭關了,用毛巾擦了把臉,然後回到書桌前坐下,把手機放到桌麵上開始寫作業。
她寫完物理作業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她把作業收進書包裡,拉開抽屜拿出那個小鐵盒,把今天收到的糖放了進去。她數了數裡麵的糖紙,又數了一遍,加上今天這張,已經五十三張了。
她把鐵盒放回抽屜裡關了燈。黑暗中她躺在新宿舍的床上,枕頭的味道已經變得熟悉了。窗外的路燈在窗簾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斑,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今天早上的高鐵站、她媽轉身的背影、鐵門邊那隻攤開的手掌、灰牆遠遠望著她的琥珀色眼睛,那些畫麵疊在一起在她腦子裡慢慢過了一遍。
她閉著眼睛想,明天早上七點,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會有人帶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等她。那個位置現在像一把剛配好的鑰匙,恰好擰開了這個城市裡屬於她的那道新鎖。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在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的微弱光芒裡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梔下樓的時候發現顧淮今天站的位置跟平時不太一樣——他站在宿舍樓大門正前方,手裡拎著兩杯豆漿和一個紙袋,但肩膀上的書包比平時鼓一些。她走近了才發現他書包側麵掛著一個塑料飯盒,飯盒上貼了一張便利貼:“新菜試做,中午鐵門見。”
“你做了菜?”林梔看了一眼那個飯盒。
“昨晚試了一下。”他說,“青椒肉絲,應該比上次的番茄炒蛋好點。”
“你昨晚幾點做的?”
顧淮偏了一下頭,冇有直接回答:“走吧,包子涼了。”
兩個人往食堂走。路邊的銀杏葉又落了一層,金燦燦的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十月中旬的清晨已經有了初冬的意思了,撥出來的氣變成清晰的白霧,在空氣裡飄散又消失。
林梔低頭喝豆漿的時候想,她爸媽在南邊不知道有冇有找到房子,不知道那邊的天氣是不是暖和。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顧淮,他正在低頭翻手機,側臉的線條被早晨的光照得柔和。她忽然覺得生活裡那些不確定的事好像也冇有那麼可怕了,因為至少有一件事每天早晨七點都會確定地發生。
她低頭咬了一口包子。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