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守陵人 第29章 最後一夜

那天晚上，師父說想跟我聊聊。

"把燈點上，"他說，"把椅子搬過來，坐我旁邊。"

我照做了。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燭火在跳動，映得師父的臉忽明忽暗。

"師父，您想聊什麽？"

"聊聊以前的事。"師父的聲音很輕，"你小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

"對。"師父笑了笑，"你剛來問骨齋的時候，才這麽點大。"他比了個高度，"纔到我的腰。"

"那時候我才十歲。"

"是啊，十歲。"師父的眼神有些恍惚，"一轉眼，十四年了。你都長成大小夥子了。"

我沉默了。

十四年。

從十歲到二十四歲。

我在問骨齋住了十四年，跟師父學了十四年。

我人生中一半的時間，都是跟師父一起度過的。

"還記得你剛來的那天嗎？"師父問。

"記得。"我點頭，"下著大雨，我渾身都濕透了。"

"對，下著大雨。"師父笑了笑，"你一個人站在門口，渾身濕得像隻落湯雞。我問你叫什麽名字，你說我叫陸離。"

"我爸媽失蹤了，沒人管我，是您收留了我。"

"不隻是收留。"師父搖頭，"你爸媽把你托付給我，讓我照顧你。"

"他們真的這麽說？"

"真的。"師父點頭，"你爸走之前特意交代過。說如果他回不來，就讓我把你養大。"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麽？"

"知道會有這一天。"我看著他，"知道您有一天會走，知道我爸媽可能回不來。"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

"是的。"他終於點頭，"我知道。但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師父……"

"陸離，"師父握緊我的手，"有些事我本來想等你再大一點再告訴你。但現在看來……時間不等人。"

"師父，您告訴我吧。"我認真地看著他，"我想知道。"

師父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

但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算了，"他搖搖頭，"有些事說了你也不信。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你爸媽當年做的事，是對的。他們失蹤是因為觸碰了那股勢力的利益。"

"為什麽？"

"有些事我說了你也不信，因為你還沒見過。但我可以先告訴你一部分——你爸媽當年做的事，關係到很多人的生死。他們失蹤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而是因為他們做對了，所以被人害了。"

我沉默了。

師父說的"那些事"，到底是什麽？

"陸離，"師父又開口了，"我走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師父——"

"聽我說完。"師父打斷我，"我走後，不要太傷心。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這輩子活夠了，沒什麽遺憾。"

"可是我有遺憾！"我急了，"我還有很多事想問您！我還想跟您學更多東西！我還想——"

"陸離。"師父握緊我的手，"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實現的。"

"那我想有什麽用？"

"想沒用。"師父搖頭，"做纔有用。"

"做什麽？"

"好好活著。"師父看著我，"好好經營問骨齋。好好研究你爸媽留下的東西。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答案的。"

"什麽答案？"

"所有的答案。"師父的眼神很亮，"你爸媽的事，我的事，還有……你自己的事。"

"我自己的事？"

"是的。"師父點頭，"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有些秘密，連我都不知道。"

"師父您在說什麽？"

"等你準備好了，"師父笑了笑，"你就會知道了。"

我看著師父，心裏越發困惑。

師父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

"好了，"師父擺擺手，"天快亮了，你去睡一會兒吧。"

"師父，我不困——"

"去睡吧。"師父的語氣不容拒絕，"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

我知道再說也沒用，隻能站起來。

"那您休息。"

"嗯。"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師父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色。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師父，"我忍不住問，"您剛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師父回過頭，看著我。

"陸離，"他說，"把殘卷拿來。"

"殘卷？"

"就是那個線裝古本。"師父說，"在我枕頭底下。"

我走回去，從師父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油布包裹。

開啟一看，是一本發黃的線裝古本。封麵上寫著三個字——

青囊秘錄。

"這是……"

"這是青囊門的秘傳。"師父說，"你爸媽和我這輩子學到的東西，都在這本書裏。"

"師父，您這是——"

"拿著。"師父打斷我，"以後好好研究。"

"可是師父——"

"拿著。"師父的聲音很有力，"這是我的東西，也是你爸媽的東西。現在，它歸你了。"

我接過青囊秘錄，手在顫抖。

"師父……"

"陸離，"師父看著窗外，"天快亮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天邊那一抹魚肚白越來越亮，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黎明要來了。

可我看著師父的臉，心裏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師父的臉色很蒼白，比昨晚更蒼白了。

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淺，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

"師父！"我撲上去，"您怎麽了？"

師父沒回答。

他隻是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陸離，"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時間不多了……"

"不！"我抓住他的手，"師父您別說了，我去請大夫——"

"不用了。"師父搖搖頭，"沒用的……"

"師父！"

"聽我說……"師父用盡全身力氣，"問骨齋……交給你……不是讓你賺錢……是讓你守著……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我追問，"師父，什麽秘密？"

師父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話到嘴邊，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師父？師父！"

我大聲喊著，可師父再也沒有回應。

他的手從我手裏滑落，垂在床邊。

我愣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

窗外，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陽光照進房間，照在師父臉上。

他的表情很安詳，像是在睡覺。

可我知道，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師父——"

我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沙啞而破碎。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模糊了視線。

我跪在床邊，握著師父冰涼的手，放聲大哭。

窗外，太陽越升越高。

問骨齋裏，哭聲回蕩。

屬於師父的時代，結束了。

而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