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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師父的身體急劇惡化。
昨天還能下床走動，今天就隻能在床上躺著，連翻身都困難。
我急得團團轉，卻什麽都做不了。
師父像是看出了我的焦慮，反而安慰我："別忙活了，該準備的東西要開始準備了。"
"準備什麽？"我不明白。
"後事。"師父的聲音很平靜，"趁我還有口氣，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師父，您別說這種話——"
"陸離。"師父打斷我，"我時間不多了，你認真聽。"
我愣住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師父……"
"你去聯係鎮上的殯儀館，"師父說，"就說我訂一個位置。"
"師父！"
"還有墓地。"師父繼續說，"問問東邊山坡上那塊地還在不在，我以前看中過，想百年之後埋在那兒。"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地流下來。
"師父，您別說了……"
"哭什麽？"師父看著我，眼神很平靜，"人這輩子誰不死？生老病死，都是自然的。"
"可是——"
"沒有可是。"師父擺擺手，"去辦吧。這事拖不得。"
我知道再說也沒用，隻能抹了把眼淚，轉身出去辦事。
聯係殯儀館、問墓地、看棺材……
每做一件事，我心裏就像被刀割了一下。
這些都是給師父準備的。
給一個即將死去的人準備的。
我機械地辦完所有手續，回到問骨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師父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
"回來了？"他問。
"嗯。"我走到床邊坐下，"都辦好了。"
"好。"師父點點頭，"辛苦你了。"
"師父……"
"還有一件事。"師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這個給你。"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塊玉佩。
玉佩不大，巴掌大小，上麵刻著兩個字：歸途。
"這是……"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您那塊玉佩？"
"對。"師父點頭，"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我把玉佩攥在手心裏，"那天晚上您看了這塊玉佩很久，還問我想不想知道上麵刻的是什麽。"
"你想知道嗎？"
"想。"我毫不猶豫地說，"師父，這塊玉佩到底是什麽？"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
"這塊玉佩是你爸留下的。"他終於開口，"他走之前把它交給我，說如果他回不來，就讓我替他保管。"
"師父，我爸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我不知道。"師父打斷我，"你爸把這塊玉佩給我的時候，隻說讓我替他保管。至於為什麽……他沒說。"
我攥緊玉佩，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
"師父……"
"這塊玉佩你收著。"師父說，"以後會有用。"
"有什麽用？"
"你問的那些事，我現在就能告訴你一部分。你爸媽當年做的事，關係到整個茅山術界的安危。他們失蹤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那個害他們的人，很可能跟那股勢力有關。"師父搖搖頭，"等你真正需要它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我把玉佩掛在脖子上，貼著胸口。
冰冰涼涼的，像是在提醒我什麽。
"還有一件事。"師父又開口了。
"什麽事？"
"我死之後，"師父看著我，"你一個人要撐起問骨齋。"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師父搖頭，"問骨齋不隻是一家店。它是你爸媽留下的，也是青囊門的延續。"
"青囊門……"我喃喃自語。
"是的。"師父點頭，"我走了之後，青囊門就隻剩你一個人了。你要扛起這個擔子。"
"師父，我……"
"你行的。"師父拍拍我的手背，"我相信你。"
我看著師父，眼淚又湧了出來。
"師父……"
"別哭了。"師父笑了笑，"死有什麽可怕的？活著才難。我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老天開恩。"
"可是我捨不得您……"
"我知道。"師父摸了摸我的頭，"我也捨不得你。但有些事，不是捨不得就能改變的。"
我再也忍不住，撲到師父懷裏，放聲大哭。
師父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我的背。
他的手很瘦，瘦得皮包骨頭。
但很溫暖。
"陸離，"師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管以後發生什麽，都要記住一句話。"
"什麽話？"
"你是陸雲霄和蘇婉清的兒子。"師父說，"你身上流著他們的血，背負著他們的期望。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不要放棄。"
"我不放棄。"我用力點頭，"師父，我一定不放棄。"
"好。"師父笑了笑，"這纔是我的好徒弟。"
他鬆開我，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今天就說到這兒吧。"他說，"我累了……"
"師父您休息。"我站起來，給他掖了掖被角。
"嗯。"
我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站在門口，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玉佩。
歸途。
歸途……
我爸媽到底去了哪裏？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不管他們去了哪裏，我都一定要找到他們。
問骨齋、玉佩、青囊門……
這一切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
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夜色深沉，月光灑在院子裏。
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動，像是在訴說著什麽。
我握緊玉佩，默默地站在院子裏。
等待著。
等待著命運告訴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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