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守陵人 第25章 倒計時

從那天開始，師父開始一項一項地交代後事。

"問骨齋的賬本在櫃子第二層，存摺在米缸底下。"

"街坊鄰居都認識你，有什麽事找他們就行。"

"東街的李屠戶欠我三頓飯，你要是遇上了記得去討。"

"南邊菜市場那家豆腐腦不錯，你從小喜歡吃，記得常去。"

師父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我聽著，心裏卻像刀割一樣難受。

我知道他在做什麽。

他在做最後的準備。

在生命的最後一個月裏，他要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讓我以後能一個人活下去。

"師父，"我忍不住打斷他，"您別說了。"

"怎麽？"師父看著我。

"您說的這些……我都不想要。"我低著頭，聲音有些悶，"我隻想讓您好起來。"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

"傻孩子。"他歎了口氣，"人這輩子哪有不死？就連秦皇漢武都逃不過，何況是我這個糟老頭子。"

"可是——"

"陸離。"師父打斷我，"我活了七十多年，夠本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抬起頭，看著他。

"師父……"

"所以我要趁還有力氣的時候，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師父拍拍我的手背，"這樣我走的時候，也能走得安心一點。"

"您別這麽說……"

"這是實話。"師父看著我，"我這條命，早就該沒了。能多活這十四年，看著你長大，已經是我賺了。"

"十四年？"我愣了一下，"師父，您說什麽十四年？"

師父的眼神閃了一下。

"沒什麽……口誤了。"他擺擺手，"老糊塗了，說話都說不利索。"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看著師父那副虛弱的樣子，又不忍心追問。

"行了，今天就說到這兒。"師父揮揮手，"你去把七星劍找出來。"

"七星劍？"我愣了一下，"我爸那把劍？"

"對。"師父說，"在我的箱子裏，最底下那個紅木箱子，裏麵有個布包。"

我點點頭，轉身去找。

紅木箱子在師父房間的角落，平時不怎麽動。我把它搬出來，開啟蓋子，裏麵是一些舊衣服和雜物。

在最底下，果然有一個布包。

我把布包拿出來，解開——

裏麵是一把劍和一本舊書。

劍身細長，劍鞘是黑色的，上麵刻著一些我看不懂的紋路。舊書封麵發黃，上麵寫著"風水筆記"四個字。

"這是……"我捧著那兩樣東西，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這是你爸媽留下的。"師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師父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來了。他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很亮。

"師父，您怎麽起來了？"我連忙過去扶他，"您該躺著——"

"沒事。"師父擺擺手，"我來看看。"

他從我手裏接過七星劍，拔出一寸劍身。

月光照在劍刃上，寒光閃閃。

"好劍。"師父歎了口氣，"十四年了，還是這麽鋒利。"

"師父，這劍和筆記……"我追問。

"這把劍是你爸的佩劍，叫七星劍。"師父說，"你爸當年劍術很厲害，一套七星劍法打遍天下罕有敵手。這本筆記是你媽寫的，她風水術天下一絕，很多心得都記在這裏麵。"

"我媽還寫過筆記？"

"嗯。"師父點頭，"你手裏的羅盤是我當年給你的，是你媽的陪嫁。但這本筆記是她畢生心血，我本來想等你大一點再給你，現在……等不及了。"

我接過那本舊筆記，沉甸甸的，像是捧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這些東西……"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一直都不知道還有筆記。"

"是我藏起來的。"師父說，"你爸媽失蹤之後，我怕你年紀小亂動，就藏起來了。現在你長大了，該還給你了。"

"師父……"

"陸離，"師父看著我，"這劍和筆記是你爸媽留給你的重要遺物。你手裏那羅盤也是你媽的。這些東西你要好好保管，不能弄丟了。"

"我知道。"我用力點頭，"師父，我一定好好保管。"

"嗯。"師父點點頭，"你爸的劍法我教你一部分了，但不全。想要學全，你得自己下功夫。你媽的風水術，我沒你媽厲害，隻能教你基礎。這本筆記裏的東西，你自己慢慢研究。"

"師父——"

"別打斷我。"師父擺擺手，"我還有話要說。"

他頓了頓，像是在積蓄力氣。

"陸離，你爸媽不是普通人。他們是……"

話說到一半，師父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整個人都在顫抖。我連忙扶住他，把他扶回床上。

"師父！"我急得聲音都變了，"您別說了，休息一下！"

師父擺擺手，示意我沒事。

可我看到他的手——在顫抖。

而且捂著嘴的那隻手，指縫間……有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師父！"我驚呼。

"沒事……"師父把手藏到被子下麵，"就是……岔了氣……"

"您都咳血了還說沒事？"我急了，"我去請大夫——"

"不用。"師父抓住我的手，"陸離，聽我說完。"

"師父！"

"有些話，我必須今天說完。"師父的眼神很認真，"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愣住了。

"什麽話？"

師父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

可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

"算了……"他閉上眼睛，"今天就說到這兒吧。"

"師父！"

"我累了。"師父的聲音很虛弱，"你讓我休息一下……"

我想追問，但看著師父那副疲憊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好。"我站起來，"那您休息。"

我走出房間，把門帶上。

站在門口，我低頭看著手裏的劍和筆記。

七星劍，風水筆記。

我爸媽留下的東西。

我爸媽……到底是什麽人？

師父剛纔想說什麽？"你爸媽不是普通人。他們是……"

是什麽？

還有，師父說"能多活這十四年"。十四年，正好是我爸媽失蹤的時間。

這中間有什麽聯係嗎？

我的腦子裏亂成一團。

可我知道，不管我怎麽想，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答案。

窗外，太陽已經落山了。

天邊最後一抹紅霞，像是師父的生命一樣，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倒計時，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