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守陵人 第23章 求醫

師父的情況越來越糟。

那天晚上之後，他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一天比一天虛弱。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臉色蠟黃。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打聽哪裏有好大夫。

鎮上的醫院看過了，劉大爺的藥也吃了，不管用。

我又去隔壁鎮請了兩個郎中，他們看完之後都搖頭，說這病邪門，看不了。

"氣血兩虧，但不知道虧在哪裏。"

"像是被什麽東西在吸……"

"我看不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一個比一個說得玄乎，一個比一個走得幹脆。

我幾乎要絕望了。

問骨齋也顧不上了，直接關門停業。我每天就守在師父床邊，端茶倒水，喂飯喂藥，寸步不敢離開。

"陸離……"師父躺在床上，聲音虛弱，"別忙活了……"

"師父，您別說話，休息一下。"我給他掖了掖被角。

"問骨齋……"師父咳嗽了兩聲，"不能一直關著門……"

"您都這樣了，我還開什麽門？"我沒好氣地說，"您先把自己照顧好行不行？"

師父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我知道他擔心什麽。問骨齋是我們爺倆唯一的營生，關門一天就少一天的收入。可跟師父的身體比起來，那些算什麽？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人上門了。

是隔壁裁縫鋪的張嬸。

"陸離啊，"她站在門口，往裏探頭，"聽說你師父病了？"

"是啊，張嬸。"我迎上去，"您有事？"

"我聽說你們找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正好我家那口子認識一個人，"張嬸壓低聲音，"是個遊方的道士，醫術很厲害。你要不要去請來試試？"

"道士？"我愣了一下。

"是啊，說是茅山下來的，法號叫什麽清虛真人。"張嬸說，"前幾天路過我們鎮，還在東邊的破廟裏住了兩天。我家那口子跟他聊過，確實有兩把刷子。"

茅山？

我心裏一動。

師父是幹這行的，我從小也知道一些江湖上的門道。茅山是正統道門，符籙、禁咒、醫術都有傳承。如果真是茅山下來的，說不定真能看出師父的病。

"那張嬸，這位清虛真人在哪兒？"

"往東走二十裏，有個叫柳河村的地方。他應該還在那附近，你去找找看。"

"謝謝張嬸！"

我謝過張嬸，轉身就往外跑。

師父躺在床上，虛弱地喊了一聲："陸離，你去哪兒？"

"師父，我去給您請大夫！"我回頭喊，"您等我，我去去就回！"

沒等師父回答，我已經衝出了門。

二十裏路，我硬是用兩條腿跑了個來回。

清虛真人是個五十多歲的道士，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留著三縷長髯，看起來倒是仙風道骨。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柳河村外的河邊釣魚。

"真人！"我跑得氣喘籲籲，"真人，求您救救我師父！"

清虛真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師父是誰？"

"周半仙。"我說，"就是青牛鎮問骨齋的周半仙。"

清虛真人的眼神閃了一下。

"周半仙……"他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我聽說過他。"

"真人，您——"

"不用請了。"清虛真人收起魚竿，"我跟你走一趟。"

我愣住了。

這麽簡單？連診金都不談？

我來不及多想，連忙帶路往回趕。

一路上，我跟清虛真人說了師父的情況。他聽得很認真，但一直沒說話，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麽端倪。

到了問骨齋，清虛真人給師父把了脈。

他把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我在旁邊急得直搓手："真人，我師父怎麽樣？"

清虛真人沒回答。他放下師父的手腕，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我連忙跟上去。

"真人？"

清虛真人在院子裏站定，背對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小兄弟，"他終於開口，"你這病，看不了。"

"什麽意思？"我愣住了，"您是茅山高人，怎麽會看不了？"

"不是看不了，是不能看。"清虛真人轉過身，看著我，"你師父這病，不是尋常的病。是有人……不，有東西在吸他的精氣。"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被什麽東西吸？"我追問。

清虛真人搖搖頭。

"有些事，等你境界到了，自然會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就能說——你爸媽是好人，他們做的事是對的。"

"為什麽？"

"因為說了也沒用。"他歎了口氣，"你師父這病，不是普通的病，是被人害的。那個人……是那股勢力的人。"他歎了口氣，"而且……有些事，不是我能插手的。"

"什麽事？您說清楚點行不行？"我急了，"我師父到底怎麽了？"

清虛真人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小兄弟，你師父是個好人。"他說，"但好人……不一定有好報。"

"您這話什麽意思？"

"意思是……"清虛真人頓了頓，"他的命，是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真人！"我想追上去。

"別追了。"清虛真人頭也不回，"我能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混亂。

有人在他身上種了什麽東西？什麽東西？

師父的命是他自己選的？什麽意思？

我回到師父房間，他靠在床頭，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

"請到了？"

"請到了。"我在床邊坐下，"但他說……他看不了。"

"嗯。"師父點點頭，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師父，"我忍不住問，"他說的那些話……什麽意思？什麽叫有人在你身上種了東西？什麽叫你的命是你自己選的？"

師父沒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眼神空洞。

"師父……"

"陸離，"師父突然開口，"你還記得我說過，有些事時機到了會告訴你嗎？"

"記得。"

"快了。"他轉過頭，看著我，"再給我幾天時間……等我想好該怎麽說。"

我點點頭，沒有再問。

但我的心裏，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好像……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就在我這麽想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我轉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道士。

就是剛才那個清虛真人。

他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而且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看著什麽很可怕的東西。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在看問骨齋的門楣。

"這地方……"清虛真人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早該想到的……"

"真人？"我站起來，"您怎麽回來了？"

清虛真人沒回答。他快步走進院子，在門楣下站定，盯著那塊匾額看了很久。

問骨齋。

三個字蒼勁有力，是師父親手寫的。

"難怪……"清虛真人喃喃自語，"難怪……"

"真人，您在說什麽？"

清虛真人回過頭，看著我，眼神複雜。

"小兄弟，"他說，"有些事，我不能管，也管不了。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忠告。"

"什麽忠告？"

"趁你師父還有一口氣，想做什麽就去做。想問什麽就去問。"他頓了頓，"因為……時間不多了。"

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次，我追上去想問他，可他的身影像是被風吹散了一樣，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裏，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時間不多了……

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