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堪輿秘典 第10章 老家

陳青嵐握著手機，站公司樓下，半天沒動窩。

老家房子讓人撬了？

那房子是爺爺留下的，老宅，土坯牆青瓦頂，在村裏最裏頭那條衚衕的盡頭。爺爺走了以後，他回去收拾過一次，把該留的留了，該鎖的鎖了，然後就再沒回去過。

“張嬸，”他說，“您看見誰撬的嗎？”

電話那頭，張嬸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沒看見人，今早上我起來遛彎兒，瞅見你家大門敞著，鎖掉地上，裏頭東西翻得亂七八糟的。我進去瞅了一眼，沒敢動，趕緊給你打電話。”

陳青嵐心裏一緊。

“丟什麽東西了嗎？”

“這我哪知道，你家東西我又不熟。”張嬸說，“你快回來看看吧，我看著那門就那麽敞著，心裏直打鼓。”

陳青嵐掛了電話，站那兒琢磨了半天。

周建國剛走，老家房子就被撬了？

這也太寸了吧？

他想起周建國臨走前說的那句話——頁尾撕下來那一小條，上頭寫著什麽“龍脈”。

龍脈？

他掏出那塊玉佩，對著光看。爺爺的臉還在，這回沒動嘴，就那麽笑著。

“回老家。”他說。

玉佩裏那張臉，好像點了點頭。也可能隻是光線晃的，他說不準。

陳青嵐請了假，買了當天下午的火車票。

田恬發微信問他去哪兒，他說回趟老家，家裏有點事兒。田恬回了個“小心點兒”，沒再多問。

火車開了四個多小時，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又打了輛車，往村裏走。

越走越偏，兩邊的高樓變成矮房子，矮房子變成田地，最後車停在那條土路口。

“師傅，往裏開，到村口就行。”

司機往裏開了幾百米，停在一棵老槐樹底下。

“哥們兒，我隻能到這兒了，再往裏路太窄，掉不了頭。”

陳青嵐付了錢，下車。

村裏黑漆漆的，就幾盞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跟鬼火似的。他順著那條土路往裏走，走到衚衕口，遠遠就看見爺爺那房子——門開著，黑洞洞的，跟張著嘴等著吃人似的。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

先看了看門上的鎖。鎖掉地上，鎖扣那塊兒的木頭豁了，是被人硬撬開的，木頭茬子還新的。

他拿手機照了照屋裏，地上亂七八糟的，抽屜被翻出來扔地上，櫃子門敞著，衣服被褥扔得到處都是，跟遭了賊似的。

陳青嵐深吸一口氣，跨進去。

屋裏那股味兒，跟記憶裏一模一樣——老房子的味兒，木頭、灰塵、還有爺爺抽的旱煙，走了快一年了，那味兒還在，聞著心裏頭堵得慌。

他往裏頭走，走到爺爺睡的那屋。

這屋翻得最亂。床上的褥子被掀到地上，枕頭撕開一個口子，蕎麥皮灑了一地，白花花的。床頭櫃的抽屜被抽出來，扣在地上，裏頭那些老物件——老花鏡、針線盒、幾本舊書——全散在地上，踩得亂七八糟。

陳青嵐蹲下來，撿起那幾本舊書翻了翻。都是些老書，《三國演義》《水滸傳》，還有一本《周易》，封麵都磨爛了，頁尾卷著邊兒。

他把書放下，站起來，又看了看別處。

櫃子被翻過，衣服扔了一地。牆角那個木箱子也被撬開了，蓋子歪一邊兒，裏頭是爺爺年輕時穿的舊衣裳，還有幾雙布鞋，都發黴了，一股子潮味兒。

陳青嵐站屋子中間，腦子裏轉得飛快。

這人找什麽呢？

他想起周建國說的“龍脈”。想起玉佩裏爺爺那張臉。想起那張紙上寫的“青囊傳人，持此信物”。

這人，是不是也在找青囊閣的東西？

可青囊閣的東西，他已經拿到了——那塊玉佩，就在他兜裏，貼肉放著，溫溫的。

那這人還找什麽？

他正琢磨著，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

陳青嵐心裏一緊，趕緊關掉手機手電筒，躲到門後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進來了。

手機的光在屋裏晃了晃，那人站在堂屋中間，四下看了看，然後往爺爺這屋走。

陳青嵐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那人走進來了，拿著手機照來照去，背對著他。

是個男的，個子不高，瘦瘦的，穿著一件黑棉襖，後背上沾著點泥。

那人照了照床，照了照櫃子，最後蹲下來，翻地上那堆東西，翻得嘩啦嘩啦響。

陳青嵐從門後頭慢慢出來，站在他身後。

“找什麽呢？”

那人猛地回頭，手機的光直直戳在陳青嵐臉上，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那人眯著眼看了他兩秒，突然笑了。

“陳青嵐？”

陳青嵐愣了。

那人站起來，把手機光往下挪了挪，露出自己的臉——四十來歲，瘦長臉，小眼睛，看著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不認識我了？”那人說，“我是你三叔。”

陳青嵐腦子裏嗡的一聲。

三叔？

他是有個三叔，爺爺最小的兒子，但從小就沒見過。聽爺爺說，三叔年輕時候出去打工，後來就不跟家裏聯係了，幾十年沒回來過。爺爺提起他，就搖搖頭，什麽都不說。

“你……你怎麽來了？”

三叔笑了笑：“聽說老家房子讓人撬了，回來看看。你呢？你不是在北京上班嗎，怎麽也回來了？”

陳青嵐盯著他，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

這人，真是三叔？

他小時候見過三叔的照片，黑白的，站在院子裏，穿著軍裝。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人臉都對不上了。眼前這人，瘦是瘦，但五官確實有點像爺爺，特別是那雙小眼睛，一模一樣。

“我剛到。”陳青嵐說，“你什麽時候來的？”

“下午。”三叔說，“我比你近，在省城，開車過來的。”

他說著，又低頭看地上那堆東西，拿腳撥了撥，跟找什麽東西似的。

“找著丟什麽了嗎？”

陳青嵐搖頭：“剛到，還沒細看。”

三叔點點頭，又看了看四周。

“這撬門的手法，夠糙的。”他說，“不像專業的，倒像臨時起意，隨便拿東西撬的。”

陳青嵐沒接話。

他盯著三叔的後背，突然想起一件事——

爺爺走之前，從來沒提過三叔。他問過一次，爺爺就搖搖頭，說“別提他，就當沒這個人”。後來他再沒問過。

一個幾十年不聯係的人，怎麽就突然冒出來了？還正好趕在房子被撬的時候？

“三叔，”他說，“你怎麽知道房子被撬了？”

三叔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張嬸給我打的電話。”他說，“她有我電話。”

陳青嵐沒說話。

張嬸有他電話，他知道。但張嬸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壓根沒提三叔，一個字都沒提。

“她給你打完，又給你打的？”三叔問，“還是先給你打的？”

陳青嵐想了想：“先給我打的。”

三叔點點頭，沒再問，又低頭翻那堆東西去了。

兩個人在屋裏翻了半天，也沒翻出個所以然來。

丟什麽東西了嗎？陳青嵐也不知道。爺爺留下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值錢的更少。那塊玉佩他一直帶在身上，貼身放著，沒放這兒。

但有一點他確定了——

這屋裏，確實少了一樣東西。

爺爺床底下，原來有個小木盒子，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上頭雕著點花紋。裏頭裝的是爺爺年輕時用的東西——羅盤、銅錢、還有幾本手抄的本子，紙都發黃了。他回來收拾的時候見過，沒動，就放那兒了。

現在那盒子沒了。

他站床邊，看著空蕩蕩的床底下，心裏沉甸甸的。

三叔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丟東西了？”

陳青嵐點頭：“一個小木盒，爺爺留下的。”

“裏頭裝的什麽？”

“老東西，羅盤什麽的。”

三叔蹲下來看了看，站起來，沒說話。但他眼神動了一下，陳青嵐看見了。

外頭突然傳來狗叫聲，叫得特別凶，跟瘋了似的。

陳青嵐走到門口，往外看——黑漆漆的衚衕裏，什麽也看不見。路燈照不到這麽深，就一團黑。

但狗還在叫，沒完沒了地叫，叫聲在衚衕裏來回撞。

三叔也走過來，站他旁邊，往外看。

“這狗，”他說，“好像是對著咱這方向叫的。”

陳青嵐沒說話。

他盯著那片黑暗，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

跟磚窯那會兒一樣，那種被什麽東西看著的感覺，從後脊梁爬上來，涼颼颼的。

他掏出那塊玉佩，攥在手心裏。

玉佩有點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