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堪輿秘典 第13章 鏡中人

陳青嵐盯著那麵銅鏡，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鏡子裏那張臉，確確實實是他自己——眉眼、鼻子、嘴，一模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

鏡子裏那個他，老了。

不是老很多，是老了那麽十幾歲的樣子。眼角有了細紋，兩鬢多了幾根白頭發，眼神也不一樣了——不是他現在那種懵懵的、什麽都不知道的眼神，是那種見過了太多事、沉甸甸的眼神。

那個他，也在盯著他看。

“周老……”陳青嵐聲音都變了，“這怎麽回事？”

周老也愣住了，盯著鏡子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青嵐，眼神複雜得沒法形容。

“你剛纔想什麽了？”他問。

陳青嵐腦子還是懵的：“我……我就說讓您看看我爺爺在哪兒……”

周老低頭看那鏡子，鏡麵上那個陳青嵐還在，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這不是你爺爺。”周老說，“這是你。”

“我知道是我，可怎麽……”

周老打斷他：“是你，但不是現在的你。”

陳青嵐愣了。

不是現在的他？

那是……

“未來的我？”

周老點頭，又搖頭，最後歎了口氣。

“這鏡子，能照見的不隻是眼前的東西。”他說，“有時候，它能照見過去，有時候能照見未來。但能照見什麽，不是我能控製的。”

他盯著鏡子裏那個陳青嵐，看了很久。

“你未來的樣子，出現在這兒，說明……”

他沒說完。

陳青嵐等著他說下去。

周老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說明你以後，會跟這事糾纏得很深。”他說，“深到連這鏡子都記住了你。”

陳青嵐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看著鏡子裏那個自己，那個自己也在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隔著鏡麵對上，那種感覺，怪得沒法形容。

“他……他能說話嗎？”

周老搖頭：“聽不見。這隻是個影子，不是真人。”

陳青嵐盯著鏡子裏那張臉，突然發現那個自己在笑。

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往上翹了那麽一點點。

然後他看見那個自己，嘴動了動。

說了三個字。

他看懂了那嘴型——“別回頭”。

陳青嵐心裏一緊。

別回頭？

什麽意思？

他下意識想回頭看，但脖子剛動了動，又僵住了。

別回頭。

那個自己說的，別回頭。

他硬生生忍住回頭的衝動，盯著鏡子裏那個自己。

那個自己點了點頭，然後慢慢變淡，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鏡麵上。

鏡子裏隻剩他自己的臉——現在的自己，年輕的那個，一臉懵地站在那兒。

“他說的什麽？”周老問。

陳青嵐嗓子發幹：“他說……別回頭。”

周老眉頭皺起來。

“別回頭？”

陳青嵐點頭。

周老沉默了幾秒，突然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

外頭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

他回過頭，看著陳青嵐：“剛才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陳青嵐想了想，搖頭。

但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剛才他盯著鏡子的時候，後脖子那兒，好像有點涼。

就一點點，他以為是錯覺，沒在意。

現在想想……

他猛地站起來，回頭看自己身後。

空的。

什麽也沒有。

但他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地方，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剛走。

“周老，”他聲音發緊，“那鏡子裏照的，可能不是我。”

周老看著他：“什麽意思？”

陳青嵐指著自己身後：“他讓我別回頭。可能不是因為回頭會看見什麽，是因為……有什麽東西在我後頭，我一回頭，就讓它發現了。”

周老臉色變了。

他拿起那麵鏡子，對著陳青嵐身後照了照。

鏡麵上，空空的，什麽也沒有。

但他沒鬆手，繼續盯著。

盯了得有一分鍾，鏡麵上突然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影子。

不是人形，就是一團灰濛濛的東西，霧一樣，飄在那兒。

那團東西，好像也在盯著他們。

周老把鏡子往下一扣，擋住鏡麵。

“別看了。”他說，“看了也沒用。”

陳青嵐心跳得厲害：“那是什麽？”

周老搖頭：“說不上來。但跟著你，有一陣子了。”

陳青嵐腦子裏飛快地轉。

跟著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磚窯？從琉璃廠？還是從……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老，您說那鏡子能尋人，是憑著玉佩找的？”

周老點頭。

“那它找我的時候，會不會……也把別的東西招來了？”

周老愣住了。

他看著陳青嵐，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歎了口氣。

“有這個可能。”他說，“那玉佩是你爺爺的，跟了你爺爺一輩子。你爺爺走了，那東西上的念想還在。有些人，有些東西，能順著那念想找過來。”

陳青嵐低頭看手裏那塊玉佩。

還是溫溫的，摸著很舒服。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這玉佩像個燈塔，在黑夜裏亮著，招著四麵八方的東西往這兒來。

“那我該怎麽辦？”

周老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遞給他。

“把這個掛玉佩上。”

陳青嵐接過來，布袋是黑色的，上頭用紅線繡著什麽花紋，看不清楚。裏頭裝著什麽東西，硬硬的，像石頭。

“這是什麽？”

“護身符。”周老說，“我師父傳下來的，能擋一擋那些東西。”

陳青嵐把布袋係在玉佩上，玉佩的溫度好像涼了一點。

“能擋多久？”

周老搖頭：“不知道。得看你以後碰見什麽。”

外頭天快亮了。

陳青嵐走到門口，往外看。

衚衕裏還是黑的，但遠處天邊已經開始發白。狗不叫了，雞也沒開始打鳴，整個村子安靜得跟睡著了似的。

他站在那兒，突然覺得很累。

從昨天到現在，他沒合過眼。從公司到琉璃廠，從琉璃廠到火車站，從火車站到村裏，一連串的事兒跟放電影似的，一樁接一樁，腦子都快轉不動了。

“周老，”他說，“您睡會兒嗎？”

周老搖頭：“你睡吧，我看著。”

陳青嵐沒推辭，往床上一躺，閉上眼。

腦子還在轉，但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他突然聽見周老在說話。

聲音很輕，像是在念什麽。

他睜開眼看，周老坐在桌邊，對著那麵鏡子，嘴一動一動的，念著什麽。

鏡麵上，有什麽東西在動。

陳青嵐看不清，眼皮太重了，又合上了。

最後一瞬間，他聽見周老說了一句話：

“天亮之前，得走。”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陳青嵐坐起來，屋裏隻有他一個人。

周老不見了。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看見桌上放著那麵鏡子，鏡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他拿起來看，上頭是周老的字：

“我回去了。有些事得去查。你那個三叔，暫時不會回來。但你得小心，他後頭有人。那玉佩，戴好了別摘。鏡子留給你，照的時候小心點，別亂照。還有，別告訴任何人我來過。”

陳青嵐看完，把紙條疊起來，揣進兜裏。

他拿起那麵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

鏡子裏是他自己，年輕的，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沒什麽不對。

他又往自己身後照了照。

空的。

那團東西，沒了。

他鬆了口氣，把鏡子收起來，揣進懷裏。

走到門口，推開門。

外頭陽光挺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突然，他看見衚衕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白衣服，背對著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陳青嵐盯著那個背影，心跳突然快了。

那背影，他看著眼熟。

很眼熟。

那人慢慢回過頭來。

陳青嵐看清了那張臉，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他媽。

他媽走了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