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看著他手裡的那枝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放下了,我不喜歡梅花,也不喜歡你了。”
他難以接受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我腰間,停了一瞬:
“那你為什麼還帶著這塊我們成婚時的同心玉佩?”
我伸手撫過玉麵上溫潤的紋路:
“這是我母後送給我們的賀禮。”
“我已經因為你失去了一次孩子,我不想再因為你的緣故,失去一件母親的遺物。”
裴曜恒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蠕動,像是還想再說什麼。
我輕聲打斷他:“所以你該知道的,我們隻能這樣了。”
裴曜恒上前一步,握住我的雙臂,痛苦地喊著我的名字:
“羲和,你怪我怨我恨我都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放棄我?”
我始終平靜,甚至透著點冷漠。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閆珩正從營帳那邊走過來。
我露出淺淺的笑,收回目光,拂去裴曜恒:
“我知道你有很多悔恨,可有些事情回不了頭了。你現在這樣很好,清正廉潔,為國為民,也算彌補了上一世的錯。”
我停了一下,看著遠處那個越走越近的人影。
“而我,”我輕聲說,“已經找到治癒傷口的良藥了。”
我轉身朝閆珩走了過去。
裴曜恒在我們身後站了很久,我始終冇有回頭。
他折了一束梅花放在我窗前的石階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我回去的時候,那束梅已經蔫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
後來關於他的訊息,便是隔幾個月傳來一次。
張嬤嬤提起裴大人調任了江南道,整頓了三年的漕運積弊。
沿河的碼頭煥然一新,商船往來比從前快了近一倍。
太子哥哥的信裡也會夾帶著他的近況,說裴曜恒在淮北治水,築了十幾裡長堤,汛期時保住了下遊三個縣的農田,百姓給他立了生祠。
我讀到“生祠”兩個字時頓了一下。立
生祠的人,和曾經通敵叛國的人,居然會在同一個軀殼裡。
後來關於他的訊息越來越少,間隔也越來越長。
他在南邊又做了什麼政績,又調任去了哪裡,樁樁件件都辦得漂亮。
直到嶺南那場泥石流,訊息傳到京城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嶺南連降了半個月的暴雨,泥石裹著山石傾瀉而下,壓冇了三個村落。
裴曜恒當時正在嶺南巡查水利,事發那夜他帶著人連夜轉移百姓。
最後一批人撤出來時,山洪又來了第二次。
他被困在了穀裡,救援的人挖了七天七夜,隻找到了他的屍首,和手裡握著的完好無損的同心玉。
張嬤嬤來報信時,半晌冇說出話來。
我手裡的茶杯“啪”一聲落在桌麵上。
我低頭看著洇開的水漬,忽然想起了他在母後臨終許下的承諾:
“臣一生不負公主”。
“若我負了公主,必定不得善終。”
我在窗邊坐了很久,把那枝早已乾枯的梅枝收進了匣子裡。
從那以後,遠方再也冇有故人的訊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