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睡了兩個多小時,就跟張桂平道彆。
臨走時,張桂平把章宗義拉到一邊,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宗義兄弟,跟你商量個事兒。昨晚回去盤了盤賬,我手頭的現錢,剛吃進大批鹽貨。你看,能不能先用鹽抵一部分槍錢?”
章宗義稍微想了想。
他昨晚就聽出來了,張桂平是乾私鹽買賣的,不然哪來這麼厚的家底。
私鹽利潤大,鹽這東西家家戶戶都得用,壞不了,也不愁賣不掉。
看著張桂平誠懇的眼神,宗義低聲問道:“你這邊的鹽貨怎麼樣?啥價錢?”
張桂平趕緊說:“都是私下從晉南鹽池弄來的好鹽,價錢比官鹽便宜一半左右。怎麼?兄弟你也想乾這買賣?”
章宗義笑了笑:
“張兄想岔了,我還有個藥行,在渭北各個村大量收藥材。可以用鹽換藥材,藥農少跑兩步,價格也能實惠,兩全其美,多好?”
“另外,我的鏢隊也是往同州、延安、西安各處跑,隻要價格合適,夾帶點鹽貨冇什麼問題。”
張桂平聽他這麼一說,眼睛一亮:
“藥農換鹽這法子妙,可以搞。至於運鹽,我這邊不走生路。你可以在我這裡拿貨,交了錢,鹽是你的,怎麼賣,賣到哪,我不管。”
章宗義點頭答應,兩人約定了拿鹽的價位和交易地點。
張桂平說這兩天就親自給章宗義往澂城送一批鹽,用鹽換他的快槍。
返回的路上,章宗義還在想刀客的事情。
刀客可是辛命的一大主力,赫赫有名的西北軍大刀隊,就有大量陝西刀客愣娃參加,其軍事訓練教材中的破鋒八刀就糅合了陝西刀客的很多實戰刀法。
兩人走著,井先生說起渭北的刀客,“章兄,在日本時,孫先生說過,革命要發動各種各樣的人。”
“這些人可能是大老粗,可能不懂大道理,但他們有血性、講義氣,在民間有根基。隻要引導好了,一定能成為革命的中堅力量。”
他停了停,接著說:“革命不是少數精英的事,是要喚醒千千萬萬的普通人。這些刀客,就是我們在民間的火種。”
章宗義點頭:“先生說得對。隻是朝廷耳目多,還是得多加小心。”
“小心是應該的,但不能因噎廢食。”井先生自語,語氣堅定,“回去後,得加快在各地的聯絡工作,特彆是哥老會那邊,至關重要。”
看來此次刀客聯盟成功,給了他極大的信心,他也想聯絡活躍在陝南的另一股江湖勢力——哥老會。
二人不再說話,催馬快行。
曆史的車輪,就在這樣的秘密碰頭見麵中,悄悄地向前滾動。
而那些曾被看作草莽的江湖人,最終在時代的洪流中淬鍊成鋼。
他們騎馬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章宗義和井先生道彆。
章宗義掏出三十個銀元,還有二百銀元的銀票,遞給井先生:“這些錢,您拿著用吧。”
井先生推辭不過,隻好收下,鄭重地說:“這份情義,井某記在心裡。等革命成功那天,一定和兄弟們痛飲慶功酒。”
他把銀元和銀票收好,目光望向遠方,翻身上馬。
章宗義喊著,讓四個隊員跟上,護送井先生一程,務必保證安全。
井先生回頭看了一眼,拱了拱手,揚鞭策馬,塵土在晨光中揚起。四名隊員緊隨其後,馬蹄聲再次敲碎了黃土原的寂靜。
第二天,張桂平和嚴小泉就帶著二十來個刀客兄弟,押著一批鹽來了。
鹽車在院裡停下,張桂平跳下馬,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著對章宗義悄悄說:
“章兄弟,為了多換點槍,這批鹽可是把我們的老底兒都掏空了。”
嚴小泉也在旁邊笑著打招呼。
章宗義熱情地招呼二人,大聲笑道:“兩位大哥辛苦了!今天鹽變成槍,明天槍就能變成更多的鹽。”
說得這兩人心中舒服,哈哈大笑。
招呼兩人進屋歇喝茶,章宗義準備把以前通過威廉和金爺買的兩把盒子炮和老套筒,以及子彈,都換給了他們。
兩人擺弄著剛到手的槍,滿臉興奮,嘖嘖稱讚。
章宗義笑著提醒:“現在快槍還是個顯眼的東西,你們得藏著點。另外,我這就安排個人教教大家怎麼使。”
隨即叫人喊來陳二虎和章茂武,讓他兩個帶著朝邑的兄弟們熟悉qiangzhi怎麼用。
陳二虎先演示裝彈、瞄準、開槍的整套動作,手法熟練,一氣嗬成。
章茂武則挨個糾正刀客們的拿槍姿勢,反覆強調安全事項和拆裝保養這些基本操作。
張桂平也在一旁默默記著口訣,嚴小泉帶著手下輪流試射,靶場響起短促的槍聲。
大夥兒神情嚴肅,不再像剛見洋槍時那樣好奇吵鬨了。
不到半天,基本的操作就掌握得七七八八了,至於熟練和準頭,那隻有回去練習了。
送來的鹽,章宗義並冇有安排大量換藥材的事,隻是在雜貨鋪放了一點鹽。
來賣藥材且願意要鹽的,可以拿著銷售藥材的條,去雜貨鋪換鹽。
按照清zhengfu的鹽業管理製度,知縣是縣域鹽務的直接管理者,他可不想為了一點鹽利影響了和蒙啟賢之間的關係。
澂城可是自己的根據地,一定要穩住,大後方不能出任何岔子。
同州府城,年後第一場春雨,雨絲細細的,灑在街巷上,空氣裡就瀰漫著一股子泥土和草木剛冒頭的清新味兒。
雨勢雖小,但也讓人心裡濕潤起來,都盼望著多下幾天,能夠緩解一下旱情。
街上的鋪子依次點亮了燈籠,老李站在藥鋪門口,手裡緊緊攥著剛抓的藥包。
老孃的病又重了,今天的藥錢還是好說歹說從賬房那兒借支的,當然,這錢下個月發餉的時候得扣掉。
唉,扣完也不知道下個月還能剩幾個?
老李歎了口氣,家裡還等著熬藥呢。
他把藥包往懷裡一揣,裹緊有點潮濕的衣裳,把藥包護得嚴嚴實實,衝進了這細雨裡。
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起泥的巷子裡快走,忽然前麵巷子傳來喊聲:“抓住他!抓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