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從刀客到軍閥 第185章 剿匪差事

後半晌的時候，章宗義換了身衣服，準備了一些禮當，直奔縣衙。

快落山的太陽，把金黃的餘暉灑在衙門口的石獅子上，斑駁的光影襯得衙門更顯破敗。

破敗的衙門——大清朝廷確實撐不了幾年了。

章宗義整了整衣領，抬腳跨過高高的門檻。

看門的差役認得他，趕緊跑進去通報王師爺。

冇等多久，王師爺親自迎出來，安排人接了禮當，又把章宗義帶到書房，讓他稍坐片刻，說蒙知縣馬上就來。

茶剛端上來，蒙啟賢就掀簾子進來了，臉色有點嚴肅。

章宗義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蒙啟賢連聲說：“彆客氣，快坐。”

蒙啟賢關心地問：“聽說仁義藥行那邊出了點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章宗義恭敬地回答：“承蒙大家幫助，有驚無險，藥行重新開張了。現在藥材生意順暢，藥行也提高了收購量，鄉親們都得了實惠。”

“那就好。聽到訊息，我很著急，正準備起身去同州呢，說是解決了。你可是縣裡藥材行業的領頭人，絕對不能倒。”

“感謝縣尊大人掛念關心。”章宗義站起來拱手一揖。

正說著，王師爺帶著幾個仆人提著食盒進來，擺上幾盤熱菜和一壺溫好的酒，屋裡頓時飄滿了飯菜香。

蒙啟賢笑著說：“也快到飯點了，咱就在這兒邊吃邊聊吧。”

章宗義還要推辭，王師爺已親自斟上溫酒，輕聲道：“大人常念你勞心藥材大業，早已備下這頓便飯，莫要推卻。”

見推辭不得，章宗義拱手道：“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席間三人圍坐，酒菜溫潤，言談漸入深意。

蒙知縣低聲道：“宗義，前幾日碰到一些讓人憋悶的事。”

章宗義知道正題來了，便放下酒杯：“大人所為何事？”

蒙知縣吃著菜，給了王師爺一個眼色，示意他講一講。

“前一段時間，縣裡的幾個商戶從陝北販了一點皮毛，走到黃龍山那裡，被一夥土匪打劫了。”

“人倒冇事，可貨物、錢財，連騾馬都被洗劫一空。這些商戶跑到縣尊老爺這裡大倒苦水，要求剿匪。”

“可案子發生在洛川境內，商戶也在那邊報了案，冇用，到現在都冇個結果。”

蒙知縣聽王師爺說完，接了一句話：“本來這事，我還冇放到心上，可誰知前兩天又發生了事情。”

王師爺接著又講了起來：

“北山腳下臨近洛川的地方，有個王家村，佃戶王老七去年為葬母向劉家莊的劉員外借了五塊銀元，如今利滾利竟要還三十銀元。”

“那劉員外多次派家丁催要，揚言還不上，下個月拉他女兒抵債。那王老七隻有一間破房，哪能還得了？前幾日一直到衙門喊冤求助。”

章宗義憤然道：“豈有此理！此等盤剝，形同搶劫！大人何不把那劉員外拘來，按律懲治？”

王師爺搖頭道：

“劉員外行事陰狠卻未越律條，借據明立，官府難憑義憤拘人。關鍵是他屬於洛川縣轄，澂城拘人，必須經過洛川縣衙協同辦理。”

“前期兩邊縣衙就有彆的案子互相扯皮，到現在都扯不清楚。還彆說這劉員外在當地有些影響。若貿然行事，反激出兩邊縣衙的紛爭。”

章宗義聽完，“哎喲”了一聲，恍然大悟——這是涉及兩個縣區域管轄權的問題，他可不懂。

蒙啟賢壓低聲音，眉頭緊鎖：

“縣衙派人暗中查訪，那劉員外和這夥土匪有關聯，把抵債的姑娘都送到了土匪的山寨。”

“此事棘手，不在法外，而在法中。若依律辦，借債還錢確有憑據；可情理難容，說是一條人命，實際毀了一個家。”

“關鍵是洛川縣衙不配合，我們是老虎吃天，無處下爪。”

他話鋒一轉，語氣一下提高：

“現在好了，前兩天接到同州府衙的公文，責成我們縣清剿這股土匪。可我也頭痛，縣裡巡防隊堪用的就十來個兵丁。”

說完，他招呼章宗義吃菜。

“我想了一下，現在能用的就你這個鄉兵所的團練。我計劃讓你這個團總挑個頭，再派捕快組織一些民壯，剿了這股土匪。”

“為了支援這次剿匪，府衙下撥了五十杆雷明頓buqiang，縣衙這邊也有十七杆，都配給你。”

“至於糧草，縣衙也緊張。打下山寨，繳獲可以少交兩成。”

章宗義默然吃菜，在心裡一直盤算。

人，自己不缺，組織百十人的好手不在話下。

雷明頓是後裝單發槍，已經十分接近快槍，比前裝的火銃強多了。

自己手頭雖然有毛瑟buqiang，但公開場合哪敢大量拿出來？

能把這六十七來杆雷明頓弄到手，那就非常牛了。

公開的時候，雷明頓是主要火力，乾私活的時候，那就毛瑟上。

這樣，自己的鏢隊，公開持有六十七杆雷明頓，再來三四把駁殼槍，五六支老套筒，就不會讓人感覺僭越。

而且，雷明頓的子彈非常便宜，可以讓隊員們往死裡練實彈射擊。

他端起一杯酒：“承蒙縣尊老爺信任，宗義先敬您一杯。”

兩人喝完酒，他纔對蒙啟賢娓娓道來：

“團練乾的就是保境安民的事，剿匪的事情，宗義不推脫，接了。”

“此次剿匪，藥行鏢隊的人手就足夠。這些人經常出鏢，有和山賊土匪打鬥的經驗，隻是操練的都是火銃，這些雷明頓剛好加強了火力。”

“qiangzhi運回去以後，兄弟們熟悉一下，就可以行動了。”

蒙啟賢和王師爺對望了一眼，兩人都意味深長地微微點頭。

蒙啟賢端起一杯酒：“宗義賢侄好擔當，就按你說得來。來，也敬你一杯。”

他喝完杯中的酒，鄭重地看著章宗義道：

“如果此次剿匪順利，縣裡要成立團練總局，並組織團練常備隊，作為防匪的常備武裝。冇有意外的話，把你那個鄉兵所升升級。”

章宗義一聽，這是在給自己許諾身份，立即抱拳：“請大人放心，一定冇有意外。”

剿匪的正事安排順暢，三人就放開了喝酒。

酒至半酣，蒙知縣已經微醺。

他忽然笑道：“宗義侄，你看這百姓，何其樸訥，終日勞作，不過求一絲溫飽。”

他的聲音帶著嘶啞：“我上任之初，曾立誌要讓境內的人活得有個人樣。可如今……唉。”

章宗義和王師爺都屏息靜聽。

“今日又來公文，編練新軍，催繳‘新政捐’。聽說要修鐵路，肯定又是‘路捐’。這錢一層層攤派下來，最終還是要落到百姓的身上。”

他猛地喝了一口酒，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這捐那捐，百姓早已不堪重負。辦的都是好事，可百姓背不起了，好事也成了壞事。”

“我這裡小心翼翼維持，可有些人，反倒嫌你多事。”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唉，我隻能儘我的本分，做點實事。能做一點是一點，能做一時便是一時吧。”

“這一艘千瘡百孔的破船，四處漏水，再不補，眼看就要……唉！”

王師爺在一旁給蒙知縣遞上一杯熱茶，打斷了他的話。

章宗義第一次聽到來自官府內部最沉痛的自白。

是呀，很多人都想掙紮著改變這個社會——“變法派”“實業派”“教育派”“革命派”。

蒙知縣是個實乾派。

自己是個什麼派？實業、教育、革命？

他看見蒙知縣眼底深處那抹無法掩飾的疲憊與不甘——明知困難重重，卻仍在不懈努力。

章宗義急忙端起一杯酒：“敬大人一杯，能守一方土，已是百姓之福。”

蒙知縣擺擺手，自嘲道：“喝多了，喝多了，有些失態。酒話，莫要放在心上。”

喝完杯中酒，他慢悠悠站起來：“剿匪的事就交給宗義賢侄了。老王，帶著去拉qiangzhidanyao吧。”

章宗義和王師爺也跟著站起來，看著蒙知縣搖搖擺擺地走入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