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綠年年有虞情 第2章 好，就你了

她傾盡真心、滿身血淚的奔赴，從頭到尾，都不值得。

蘇青墨沉默兩秒，抬眼望向窗外滿城燈火，眼底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徹底的麻木與賭氣：

“確實不值得。”

“所以，換一個就好。”

溫照臨心口驟然一緊。

她隱隱生出一絲不安，彷彿有什麽堅守數年的東西，即將徹底偏離、徹底落幕。

而此時，門外長廊陰影處。

虞在衡並未留在喧鬧的主宴會廳。

他獨自站在暗處，隔著一道虛掩的房門，安靜佇立。

聽著裏麵鬆弛的說笑，也清清楚楚，聽見了蘇青墨這句——

換一個就好。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緩緩收緊。

眼底積壓數年的滾燙執念，驟然翻湧，破土而出。

他等的機會。

來了。

門內。

溫照臨望著身側神色漠然的女人，心底的酸澀密密麻麻蔓延開來。

她太懂蘇青墨。

蘇青墨向來執拗，愛時飛蛾撲火、傾盡所有，一旦徹底死心，便薄情冷漠、毫無餘地。她說換一個，不是玩笑，是真的打算隨意擇一人，埋葬自己數年可笑又狼狽的執念。

溫照臨喉間微澀，放輕語調，近乎小心翼翼：“青墨，不必拿自己消遣。不值得的人，丟了就好，不用為難自己。”

她多想告訴她，世間並非隻有功利算計。

可她隻能以摯友的身份站在原地，克製所有洶湧的私心，不敢宣之於口。

蘇青墨聞言，側首看她。

暖黃燈光落在她明豔精緻的眉眼上，卻熨不化眼底冰封的荒蕪。她輕輕笑了一下，慵懶又涼薄，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嘲弄：

“不為難。”

“橫豎，誰都一樣。”

陸澤謙是假。

旁人的追捧、愛慕、討好，全是依附資本的假意。

既然所有人靠近她都是有所圖謀，那選誰，本就沒有區別。話一出，滿座嘩然。

幾個平日裏慣會湊趣的世家千金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打趣：“青墨這是想開了？”

“要找還不簡單？我立馬讓人聯係高階資源，給你安排個最閤眼緣的！”

她們說這話，本是想哄蘇青墨開心，借著豪門子弟的特權，給她找個新鮮玩意兒轉移注意力，卻沒人真的在意她的情緒，隻當是又一場豪門鬧劇。

沒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很快被叫來、樣貌優越的年輕男公關身上。

帶隊的男公關率先走入房間，身形高挑、樣貌帥氣，著裝精緻得體，是圈內最受歡迎的溫柔幹淨款，瞬間吸引了滿室目光。

而所有人都沒注意到——

少年身形清挺，沉默垂首，極其低調地跟在男公關隊伍的最後，順勢踏入包廂，悄無聲息落於人群末尾。

屋內所有說笑的聲音驟然停歇。

在場世家子弟目光落在一眾年輕男人身上，瞭然輕笑，看向安排這事的富家千金：“可以啊，這顏值夠給青墨解悶了。”

“正好活躍下氣氛，省得咱們悶得慌。”

沒人深究末尾那個沉默的少年，所有人下意識以為，他是隨行的助理或是附帶的工作人員，不值一提。

包廂裏的年輕權貴皆是帶著玩味，無人在意那個不起眼的身影。

麵對滿室探究與戲謔的目光，虞在衡全然無視。

他的視線自始至終，牢牢鎖定在沙發中央的女人身上。

鎖定在那個登頂陽城資本之巔、滿身風霜、剛剛死心麻木，打算隨意消遣感情的蘇青墨身上。

溫照臨的目光驟然繃緊。

她第一眼就察覺到了這道突兀的視線。

盯著末尾那個安靜佇立的少年，心底瞬間升起極強的戒備。又是來攀附蘇青墨、覬覦蘇家權勢的人。世人皆貪她榮華，無一例外。

她指尖微蜷，下意識微微側身，隱隱擋在蘇青墨身前半分，溫柔的眉眼覆上一層不易察覺的冷意。

而蘇青墨垂著眼，漫不經地抬眸。

再次對上了這方纔在主廳陰影裏，默默凝望她的眼睛。

少年的目光太過幹淨，太過滾燙，又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坦蕩赤誠，穿透所有浮華虛偽，直直落在她身上。

不等任何人開口。

虞在衡抬腳，一步一步走出陰影，穿過身前的年輕帥氣的男人，獨自往前走。

他穿過滿室矜貴世人，穿過所有打量與嘲諷，穿過層層看不見的階層壁壘，最終停在蘇青墨的麵前。

距離恰到好處，不遠不近，卑微卻坦蕩。

他望著高高在上、滿目漠然的女人，喉結微微滾動，壓下數年翻湧滾燙的執念，薄唇輕啟，聲音幹淨微啞，帶著近乎懇求的虔誠。

“姐姐。”

滿室寂靜。

所有人錯愕看著他，不知這聲突如其來的“姐姐”從何而來。明明是隨行的不起眼角色，姿態卻卑微得離譜。

下一瞬，少年眼神執拗，字字懇切，重複著藏了數年的期許。

“姐姐，選我吧，選我！”

周圍瞬間響起壓抑的嗤笑。

“瘋了吧？一個隨行的也敢讓青墨選他？”

“不自量力也該有個限度，不知道青墨剛被甩了嗎？還敢攀附。”

“看看這窮酸樣，連件像樣的高定都沒有，憑什麽？”

嘲諷、戲謔、看熱鬧的目光盡數落在虞在衡身上，可他分毫未動，目光寸寸不離蘇青墨的眉眼。

他不要麵子，不要尊嚴，不要旁人的認可。

他隻要她。

隻要高高在上、滿身傷痕、心死落寞的她，願意垂眸看他一眼。

幾秒沉寂後，虞在衡微微俯身，壓低聲音，隻讓兩人聽見，說出了那句卑微到極致，卻赤誠無比的承諾。

“姐姐，我不麻煩。”

“我很好甩的。”

一語落地，滿室死寂。

所有的嗤笑、嘲諷、議論盡數卡在喉嚨裏。

在場家世斐然、底蘊深厚的世家子弟數不勝數，人人皆自持矜貴，想盡辦法抬高身價，隻求博得蘇青墨青睞。就連專門請來的男公關，也是端著體麵、溫柔自持，不敢有半分逾矩。

唯獨這個跟著隊伍混進來的少年。

不要名分，不要偏愛，不要資源，甚至不求長久。

隻求被短暫選中，主動告訴她——我懂事，我聽話，我隨時可以被丟棄，絕不會牽絆你半分。

溫照臨渾身微僵，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慌亂席捲而來。

蘇青墨凝望著眼前的少年。

他眉眼幹淨，眼底沒有算計，沒有貪婪，沒有趨炎附勢的虛偽。隻有漫天遍野、孤注一擲的喜歡，坦蕩又笨拙。

她見過太多人帶著目的向她奔赴。

有人騙她真心，榨幹她所有價值，轉身棄她而去。

有人捧著榮華富貴，隻為借她的身份平步青雲。

唯獨眼前這人。

好像一無所有，一無所求，隻求一次微不足道、隨時可棄的選擇。

心底荒蕪死寂的土地，像是被人輕輕撞了一下。

沒意思的人生，沒意思的圈層，沒意思的愛恨糾葛。

那不如，就選他。

選這個主動告訴她、自己最好打發、最好拋棄、絕不會煩她的人。

蘇青墨唇角揚起一抹極淡、慵懶又涼薄的笑意，明豔的眉眼染上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

她微微抬眼，清晰出聲，字字落定，擲地有聲。

“好。”

“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