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綠年年有虞情 第3章 他終於走到了這裏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包廂裏靜得能聽見水晶杯壁輕碰的細響。

周圍的世家子弟麵麵相覷，有人想笑，又礙於蘇青墨的氣場不敢出聲。隻在眼底藏著看好戲的玩味。

溫照臨指尖攥得發白，麵上依舊溫和，聲音卻輕得發緊。“青墨，他來路不明，你別衝動。”

蘇青墨偏過頭看她一眼，沒解釋，隻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虞在衡臉上。

少年還維持著微微俯身的姿態，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垂憐的幼犬，眼底翻湧著不敢置信的狂喜，又強忍著不敢流露太過，隻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你叫什麽名字？”

“虞在衡”他答的又快又穩，生怕慢一秒，她會反悔似的。

“虞在衡。”蘇青墨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一個無關緊要的符號。“記住你剛才說的話。”

她站起身，黑色絲絨長裙垂落，襯得她身姿冷豔逼人。

“我沒什麽耐心，也不喜歡麻煩。”

“你說你很好甩，那就不要讓我失望。”

虞在衡立刻點頭，聲音輕卻堅定，“我不會麻煩姐姐，永遠不會！”

一旁好友終於反應過來，開始嘻哈著打圓場，“青墨，開心就好，開心就好，哈哈哈……”

蘇青墨沒應聲，拎起椅背上的外套，隨手搭在臂彎，抬步往外走。

經過虞在衡身邊時，腳步未停，隻淡淡丟出兩個字。

“跟上！”

虞在衡立即直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像一道安靜又忠誠的身影。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出了包廂。

門合上的瞬間，隔絕了身後所有的研究眼神與竊竊私語。

溫照臨依舊坐在原處，眼睛望著那道緊閉的大門，眼底也如包廂一樣慢慢陰沉下來。

長廊裏燈光綿長。

蘇青墨走在前麵，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虞在衡安靜地跟在半步之後，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晚風從落地窗灌進來，吹動她鬢邊碎發，也吹動他微敞的領口。

他終於走到了她身邊。

哪怕，隻是以一個“隨時可以被甩掉”的身份。

蘇青墨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臉看他。

“你知道跟著我，意味著什麽嗎？”

虞在衡抬眼，目光澄澈又執拗：

“知道。”

“意味著——我是你的人了。”

蘇青墨看著他，眼底沒什麽溫度，像在打量一件順手就能取用、也能隨手丟棄的物件。少年身形清瘦，卻站得筆直，一身簡單的衣著掩不住少年氣裏的鋒利與隱忍，唯獨看向她時，眼底亮得驚人，帶著近乎虔誠的篤定。

她沒再開口，轉身繼續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在空曠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虞在衡的心尖上。

電梯下方，金屬鏡麵映出兩人的身影。

蘇青墨立在正中，身姿挺拔冷豔，周身散生人勿近的氣場。虞在衡站在角落，目光卻自始至終黏在她身上，貪婪地看著，彷彿要把這一刻，一寸寸刻進骨子裏。

電梯門開啟，酒店門口車水馬龍，夜色正濃。

侍者恭敬地上前為蘇青墨拉開座駕車門，她彎腰坐進後座，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絲多餘。虞在衡愣了一瞬，才輕手輕腳跟著坐進去，關車門時都刻意放輕了力道，生怕驚擾到她。

車廂空間寬敞，卻在兩人之間莫名繃著一層緊繃的安靜。

蘇青墨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冷硬流暢，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疏離。她今天應酬了半晚，應付了一圈虛與委蛇的人情，心裏堆著說不出的疲憊與煩躁。

溫照臨的心思、旁人的起鬨、家族裏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牽絆，全都讓她覺得厭煩。

她需要一個出口。

一個幹淨、聽話、好用、又不會糾纏不休的出口。

虞在衡恰好撞了上來。

年輕，幹淨，眼神赤誠，還主動說自己很好甩。

簡直再合適不過。

車廂裏隻偶爾傳來車輛行駛的輕微震動。

虞在衡不敢亂動，隻微微側頭，借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光，悄悄打量她。她眉頭微蹙，像是在忍耐什麽，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情緒。他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撫平那一點褶皺，卻又死死按住了自己的手，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她一時興起撿來的，是她隨口應允的，是隨時可以被丟掉的。

所以他隻能安靜，隻能乖巧，隻能不給她添一點麻煩。

蘇青墨忽然睜開眼，側眸看向他。

虞在衡心頭一跳，立刻收回目光，端正坐好，耳尖不受控製地泛紅。

“怕我？”她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不怕。”他低聲答，“隻是不敢冒犯姐姐。”

蘇青墨扯了扯唇角，沒笑，隻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燈火璀璨，流光溢彩，卻沒有一處是真正讓她覺得心安的地方。這些年她一路往上爬，手握權柄，人人敬畏，人人討好，可越是這樣，她越清楚身邊沒有真心，全是利弊權衡。

虞在衡的出現，更像一場即興的放縱。

車子平穩駛入一處鬧中取靜的高檔住宅區，門禁森嚴，環境清幽，一路往裏，草木蔥蘢，遠離了外界的喧囂。最終緩緩停在一棟獨棟公寓前的車位上。

司機安靜下車，替兩人拉開車門，躬身退至一旁。

蘇青墨率先下車，夜風拂起她絲絨長裙的下擺，冷豔又淩厲。虞在衡緊隨其後下車，站在她身側半步遠，像個待命的隨從。

她沒有立刻進門，而是轉身，又一次看向他。

夜色裏，她的眼神深不見底：“想好再跟上來。”

虞在衡抬眼，目光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想好了。”

蘇青墨沒再說話，轉身朝公寓大門走去。密碼鎖應聲而開，她推門而入，屋內暖光緩緩亮起，簡約高階的裝修風格，冷清又整潔，像她這個人一樣，精緻，卻沒有太多溫度。

她沒有回頭，隻淡淡道：

“進來。”

虞在衡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哢嗒一聲落鎖。

隔絕了整個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他所有退路。

從這一刻起，他徹底走進了她的領地，走進了她的生活，以一個最卑微、也最靠近她的身份。

屋內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

蘇青墨隨手將外套丟在玄關櫃上，抬手鬆了鬆脖頸間的配飾，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不用拘謹，但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我這裏不留閑人，更不留麻煩。”

虞在衡站在玄關，沒敢隨意往裏走，微微垂首：“我明白，我聽話。”

蘇青墨這才抬步往裏走去，身影消失在客廳轉角。

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散在空氣裏：

“隨意。”

“別亂跑就行。”

虞在衡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暖光落在他身上，心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終於，真真正正地留在了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