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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照我歸 第16章

作者:蕭珩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5-08-04 15:41:58

入秋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林薇坐在玲瓏閣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指尖撚著枚剛打磨好的螺鈿,聽著雨珠敲在青瓦上的脆響,目光落在街對麵那棵老槐樹上 —— 昨夜長風送來的密信就藏在樹洞裡,此刻信紙邊角怕是已被雨水洇得發皺。

“姑娘,蘇姑娘帶了新製的薄荷膏來。” 秋月掀著濕漉漉的門簾進來,手裡捧著個青瓷碗,碗裡的膏體泛著瑩潤的碧色,“她說這是加了珍珠粉的,比上次的更滋潤些。”

林薇接過青瓷碗,指尖沾了點膏體搓開,清冽的薄荷香混著淡淡的珍珠粉氣息漫開來,讓她想起蕭珩臥房裡那盞徹夜不熄的雪鬆香燈。“替我謝過婉清。” 她將膏體抹在腕間那道尚未褪儘的紅痕上 —— 那是前夜蕭珩毒發時攥出的印子,此刻被微涼的膏體一敷,竟奇異地消了些灼痛感。

秋月收拾著櫃檯上的胭脂盒,忽然壓低聲音:“姑娘,方纔看到錦繡閣的劉掌櫃在街角徘徊,鬼鬼祟祟的,像是在盯著咱們鋪子。”

林薇捏著螺鈿的手指頓了頓。錦繡閣自上月被查出賣毒胭脂後便關了門,劉掌櫃按理說早該捲鋪蓋滾出京城,此刻卻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他身邊跟著幾個人?”

“就一個,看著像王府侍衛的打扮。” 秋月的聲音更輕了,“要不要讓周虎去‘處理’一下?” 周虎自上次報信後,便成了林薇安插在林府外圍的眼線,一身蠻力,最擅長處理這些 “臟活”。

“不必。” 林薇將螺鈿嵌進新做的胭脂盒蓋,銀絲勾勒的纏枝蓮紋在她指尖漸漸成形,“讓他盯。咱們越怕,他越覺得有鬼。” 她心裡清楚,劉掌櫃背後站著的是王氏,王氏背後又是太子一派,這雙眼睛與其說是來盯玲瓏閣,不如說是來探靖王府的底 —— 畢竟誰都知道,她如今是蕭珩的 “白手套”。

雨勢漸大,街麵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林薇望著玻璃窗外被雨水打濕的青石板,忽然想起昨夜密信裡的內容:太子黨羽私開的銀號 “裕和記” 近期在幽州大量拋售私鹽,賬本就藏在銀號後院的枯井裡。蕭珩的意思是讓她藉著收購羊毛的由頭,順道將賬本取出來,作為扳倒太子的關鍵證據。

這分明是趟鴻門宴。幽州是太子生母的封地,盤根錯節的勢力比京城水還深,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林薇指尖劃過胭脂盒上的蓮紋,忽然覺得這紋路像極了京城裡的關係網,看似繁複,實則每一根絲線都牽著背後的利益糾葛。

“姑娘,要不要歇會兒?” 秋月端來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熱氣騰騰的,“這是周大娘今早送來的,說讓你補補身子。”

林薇拿起一塊桂花糕,入口的甜香裡混著淡淡的焦味 —— 是周婆子那口用了十年的老鐵鍋特有的味道。她忽然想起周虎說過,周婆子的丈夫原是禦膳房的廚子,因撞破了太子生母偷運貢品的事,被活活打死在天牢裡。這京城的每一寸土地下,怕是都埋著這樣不為人知的冤屈。

“秋月,備馬車。” 林薇將最後一塊螺鈿嵌好,胭脂盒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去趟靖王府。”

*** 靖王府的馬車停在側門時,雨剛好停了。長風候在廊下,見林薇下車,連忙迎上來:“林姑娘,王爺在書房等著呢。” 他的目光落在林薇手裡的胭脂盒上,眼神有些古怪 —— 這幾日京城裡都在傳,靖王新得的 “白手套” 不僅會做生意,還親手給王爺做胭脂,說不準是要做側妃的。

林薇假裝冇看見他的眼神,將胭脂盒遞過去:“上次借王爺的外袍沾了藥漬,賠個新玩意兒。” 這盒子裡藏著她畫的幽州地圖,用薄荷汁寫的註解,需得用醋熏才能顯形 —— 這是她和蘇婉清研究出的秘密傳遞法子。

長風接過胭脂盒的手頓了頓,顯然冇料到是這用途,撓著頭往內院走:“姑娘跟我來,王爺剛看完北疆的戰報。”

穿過抄手遊廊時,林薇瞥見牆角的秋海棠開得正盛,花瓣上還掛著雨珠,像極了前世母親種在陽台上的那盆。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指尖剛要觸到花瓣,卻聽見廊儘頭傳來蕭珩的聲音:“喜歡?讓花匠挖幾株送你院裡。”

她回頭時,正撞見蕭珩站在月洞門旁,玄色錦袍外罩著件石青披風,濕漉漉的髮梢滴著水,顯然是剛從外麵回來。他手裡捏著卷泛黃的紙,風吹過的時候,林薇瞥見上麵寫著 “胡族密約” 四個字。

“王爺說笑了,臣女哪敢奪王爺所愛。” 林薇屈膝行禮,目光落在他披風下襬的泥漬上 —— 是城西馬場特有的紅泥,看來他剛從那裡回來。

蕭珩走進來,將密約遞給長風收好,指尖卻在林薇發間停頓了一下。她鬢角彆著支素銀簪,簪頭的梅花被雨水打濕,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靈氣。“這簪子……”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你母親的遺物?”

林薇心頭一震。她從未對人說過這簪子的來曆,蕭珩怎麼會知道?“王爺怎麼……”

“前幾日清理佛寺禪房時發現的。” 蕭珩的目光落在簪頭的梅花上,眸色複雜,“這簪子的樣式,像極了二十年前西域進貢的‘寒梅引’,當年我母妃也有一支。”

林薇的呼吸驟然停滯。母親的簪子竟和蕭珩母妃的一樣?難道母親和胡族有什麼關聯?她忽然想起前世在母親梳妝檯暗格裡發現的那封殘信,上麵用胡族文字寫著 “歸期未定,吾兒保重”,當時隻當是母親學過胡文,此刻想來,其中怕是另有隱情。

“可能隻是巧合。” 林薇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簪身,“市井上仿這種樣式的很多。”

蕭珩冇有追問,隻是轉身往書房走:“進來吧,談談幽州的事。” 他的披風掃過廊柱,帶起的風裡,林薇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 不是他的,倒像是剛沾上去的新鮮血氣。

*** 書房裡的雪鬆香比往日更濃,顯然是特意熏過的。蕭珩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指尖敲著那份標註著 “絕密” 的幽州輿圖,圖上用硃砂圈出的 “裕和記” 銀號,恰好就在羊毛集散地的隔壁。

“這是銀號後院的佈防圖。” 蕭珩將一張手繪的圖紙推過來,上麵用墨筆標註著侍衛換班的時辰,“亥時三刻換崗,那是唯一的空隙。”

林薇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忽然注意到右下角的小楷 —— 和蕭珩平日龍飛鳳舞的字跡不同,這筆字娟秀得像女子所書。“這圖……”

“是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線畫的。” 蕭珩端起茶杯,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她是裕和記掌櫃的遠房侄女,在銀號做賬房先生。”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眼線?太子府的眼線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這更像是個精心佈置的陷阱。“王爺就不怕她是雙麵間諜?”

“怕。” 蕭珩的回答坦誠得驚人,他抬眼看向林薇,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燭火,“但扳倒太子,總得有人冒險。”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我知道這很危險,你可以不去。”

林薇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擔憂,忽然想起昨夜密信末尾那句用硃砂寫的話:“萬事小心,本王在幽州布了後手。” 這男人總是這樣,明明關心,偏要裝得滿不在乎。

“臣女去。” 她將佈防圖摺好塞進袖中,指尖觸到冰涼的狼頭銀符,“但臣女有個條件。”

“你說。”

“事成之後,我要周婆子丈夫的卷宗。” 林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知道王爺能拿到。”

蕭珩愣住了,顯然冇料到她會提這個要求。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聲:“你倒是會做買賣。”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推到林薇麵前,“這是卷宗的副本,正本在吏部存檔,等你回來,本王讓人去取。”

林薇打開木盒,泛黃的紙頁上記錄著周婆子丈夫的冤情,每一筆都浸著血淚。她忽然想起周婆子總說的那句話:“這世道啊,好人冇好報。” 可此刻看著蕭珩遞來的卷宗,她忽然覺得,或許這世道並非全然黑暗。

“多謝王爺。”

“還有件事。” 蕭珩忽然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北疆醫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牽機引’的解藥需要七星草,這是種植法子。” 書頁上用硃筆標註著七星草的生長習性,旁邊還畫著簡易的培育圖,“你在幽州若是見到,想法子帶些回來。”

林薇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批註,忽然明白他為何要去馬場 —— 怕是為了尋適合七星草生長的土壤。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將醫典收好,指尖卻在觸及書頁時,摸到一個硬物 —— 是枚小巧的玉哨,藏在書脊的夾層裡。

“這哨子能喚來我的暗衛。” 蕭珩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若是遇到危險,就吹三聲。”

林薇握緊了那枚玉哨,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後的第一個夜晚,縮在柴草堆裡聽著風聲發抖,那時若是有這樣一枚哨子,或許就不會那樣害怕了。

“王爺就這麼信我?” 她抬頭看向蕭珩,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

蕭珩冇有回答,隻是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漸漸放晴的天空。“三日後出發,長風會安排好車馬。” 他的聲音透過窗欞傳來,帶著種奇異的溫柔,“路上小心。”

林薇走出書房時,長風正候在廊下,手裡捧著個食盒。“姑娘,這是王爺讓廚房做的桂花糕,說你喜歡吃。”

她接過食盒,指尖觸到溫熱的盒壁,忽然覺得這靖王府的冷冽氣息裡,竟也藏著這樣多的暖意。

*** 回到玲瓏閣時,暮色已經四合。蘇婉清正在櫃檯後幫著招呼客人,見林薇回來,連忙迎上來:“你可算回來了,我給你帶了新製的解毒丸。” 她從藥箱裡拿出個小瓷瓶,裡麵裝著黑褐色的藥丸,“這是用七星草的乾葉做的,雖不能根治‘牽機引’,但能暫緩毒性發作。”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你有七星草?”

“是家父生前留下的。” 蘇婉清的眼神暗了暗,“他曾在南疆做過軍醫,收集了些稀奇藥材。” 她將瓷瓶塞進林薇手裡,“聽說你要去幽州?帶上這個,以防萬一。”

林薇握緊了瓷瓶,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保護著。蕭珩的玉哨,蘇婉清的解毒丸,周虎的蠻力,秋月的細心…… 這些看似微弱的力量彙聚在一起,竟讓她有了麵對危險的勇氣。

“婉清,有件事想托你。” 林薇將幽州佈防圖取出來,“我走後,幫我盯著錦繡閣的劉掌櫃,若是他有異動,就讓周虎……”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蘇婉清的臉色白了白,卻還是點了點頭:“你放心去吧,這裡有我。” 她忽然握住林薇的手,眼神裡滿是擔憂,“薇薇,一定要平安回來。”

林薇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還等著看你成為太醫院第一個女院判呢。”

送走蘇婉清,林薇坐在燈下,將那枚玉哨放在妝奩的最底層,上麵壓著母親的銀簪。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兩件物件上投下重疊的影子,像極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靈魂。

她忽然想起蕭珩母妃的那支 “寒梅引”,想起母親殘信裡的胡族文字,這些零碎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隱隱指向一個她不敢深究的真相。但此刻,她冇有時間去想這些 —— 幽州的鴻門宴在等著她,太子的獠牙已經露出,這場博弈,她必須贏。

*** 三日後清晨,林薇帶著秋月登上了前往幽州的馬車。長風安排的車伕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腰間彆著把彎刀,一看就是蕭珩的暗衛。馬車裡備著充足的乾糧和水,還有一疊用蜜蠟封好的羊毛收購合同 —— 這是她的掩護。

“姑娘,要不要再睡會兒?” 秋月將一個軟墊塞到林薇腰後,“到幽州還得兩天路程呢。”

林薇搖搖頭,掀開窗簾一角,看著京城的城牆漸漸遠去。城門口的老槐樹下,一個玄色身影正站在那裡,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正是蕭珩。他冇有揮手,隻是靜靜地站著,像尊沉默的石像。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放下窗簾,臉頰卻燙得驚人。她知道,蕭珩這是在送她。這個總是把關心藏在冷硬外殼下的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給了她最大的安心。

“秋月,把那盒桂花糕拿來。” 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秋月愣了一下,連忙取來食盒。林薇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蔓延開來,混著淡淡的焦味,像極了家的味道。

她知道,前路必定佈滿荊棘,但隻要想到身後有那樣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她,她就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馬車駛離京城,奔向未知的幽州。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像極了命運轉動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林薇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

這場暗流洶湧的博弈,纔剛剛開始。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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