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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照我歸 第11章

作者:蕭珩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5-08-04 15:41:58

暮春的風捲著榆錢兒掠過青石板路,在林薇的素色裙角打了個旋兒。她剛從趙掌櫃的書鋪出來,袖中藏著的《大胤律》沉甸甸的,夾層裡那張用麻紙寫就的分紅契約,邊角已被掌心的汗濡得發皺。

“姑娘,前麵該拐進西市巷了。” 秋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像一片柳葉落地。這丫頭自上次替她擋過林玉嬈的推搡後,走路總習慣性地落後半步,眼角的餘光卻時刻黏在她身上。

林薇嗯了一聲,腳步冇停。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穿過喧鬨的綢緞鋪、飄著肉香的食攤,最終落在街角那棵歪脖子槐樹上。樹下拴著頭瘦驢,驢背上的貨囊破了個洞,滾出幾粒炒得焦黑的豆子 —— 那是周婆子最愛嚼的零嘴,她特意繞去北街的炒貨鋪買的。

就在這時,一陣尖利的斥罵像淬了毒的針,猛地刺破了街市的喧囂。

“小蹄子!敢摔碎媽媽的羊脂玉盞,今兒不把你皮剝下來喂狗,我王寡婦就白混這平康坊了!”

聲音是從斜對麵的巷子裡鑽出來的。那巷子窄得像道裂璺,兩側的灰牆爬滿青苔,牆頭上探出來的野薔薇開得正瘋,紅得像血。林薇的腳步頓住了,不是因為那潑婦罵街的凶悍,而是因為緊隨其後的 ——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悶響,一聲,又一聲,裹著壓抑的痛哼,聽得人牙酸。

秋月已經攥緊了袖中的銀簪,那是林薇前幾日剛給她打的,簪頭磨得尖尖的,說是 “防狼用”。“姑娘,咱走罷,平康坊的事兒沾不得。” 她的聲音發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 那聲音讓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被賣進青樓時,鴇母也是這樣用鞭子抽她的背。

林薇冇動。她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巷子深處。一個穿著絳色錦緞褙子的胖婦人正叉著腰,手裡的藤鞭揚得老高,鞭梢帶著風聲抽下去,每一下都能看見那趴在地上的人影猛地一顫。

被打的是個姑娘,看身形不過十五六歲,穿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紗衣,此刻已被血浸透了大半。烏黑的長髮散亂地鋪在青石板上,沾了泥和血,像一蓬被揉爛的海藻。她的臉埋在臂彎裡,隻能看見一截細瘦的脖頸,隨著喘息輕輕起伏,倒像是株被暴雨打蔫了卻不肯斷根的野草。

“還敢躲?” 王寡婦又是一鞭抽在姑孃的腿彎處,“當初把你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給你吃給你穿,如今讓你伺候個貴客,你倒敢摔我的寶貝!”

姑娘終於抬起頭,林薇恰好撞見她的眼睛。那是雙極亮的眸子,瞳仁黑得像深潭,此刻卻盛滿了倔強,哪怕睫毛上掛著血珠,也冇半分求饒的意思。“那老東西想撕我的衣服,我為什麼不能摔他的杯子?”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卻字字清晰。

“反了你了!” 王寡婦氣得滿臉橫肉都在抖,掄起鞭子就往姑娘臉上抽 —— 這是要毀容了。

林薇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就在這時,她看見姑娘被撕開的領口處,露出半片淡紅色的胎記,形狀像朵含苞的紅梅。這胎記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 前世母親的旗袍領口,也繡著這樣一朵紅梅,是父親當年親手繡的定情信物。

鬼使神差地,林薇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蓋過了鞭子的風聲:“王媽媽這是做什麼?平康坊的規矩,什麼時候輪到在街上動私刑了?”

王寡婦愣了一下,回頭看見是個穿素衣的年輕姑娘,身後還跟著個不起眼的丫鬟,頓時又橫起來:“哪來的黃毛丫頭,也敢管老孃的閒事?”

林薇冇接她的話,反而慢悠悠地走到旁邊的胭脂鋪櫃檯前,拿起一支螺鈿嵌花的眉筆,對著黃銅鏡照了照。鏡子裡映出她清瘦的臉,杏眼挺直鼻,算不上絕色,卻勝在眉眼間那股子沉靜,是這風月場裡少見的氣質。“我當是誰,原來是倚紅樓的王媽媽。” 她放下眉筆,指尖輕輕敲了敲櫃檯,“聽說媽媽前幾日剛得了支西域進貢的羊脂玉盞,怎麼,這就被打碎了?”

王寡婦的臉色變了變。她認出林薇腰間繫的玉佩 —— 那是塊成色極好的和田玉,雕著纏枝蓮紋,是林府嫡女才配帶的物件。雖說林尚書家在京城不算頂流,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要鬨起來,她這倚紅樓也討不到好。“原來是林府的姑娘,” 她語氣軟了些,卻仍梗著脖子,“這賤婢不懂事,衝撞了貴客,還摔了我的寶貝,教訓教訓也是應當的。”

“哦?” 林薇轉過身,目光落在地上的姑娘身上。那姑娘不知何時已經坐起來了,正用斷了的髮簪,一下下往自己的掌心刻著什麼,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眼神卻亮得驚人。“她打碎的玉盞,值多少?”

王寡婦眼珠一轉,伸出三根手指頭:“不多,也就三十兩銀子 —— 那可是波斯商人親手送的,有價無市!”

周圍有人低低地笑了。誰都知道王寡婦最是貪財,這玉盞頂多值十兩,她竟翻了三倍。

林薇像是冇聽見那笑聲,從袖中摸出個錢袋,倒出兩錠沉甸甸的銀子,放在胭脂鋪的櫃檯上。“這裡是四十兩。”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玉盞的錢,我賠。人,我帶走。”

王寡婦的眼睛瞬間亮了,盯著銀子的樣子像隻看見骨頭的狗。她打量了林薇幾眼,見她穿著素淨卻氣度不凡,腰間玉佩又是真的,便打了個哈哈:“姑娘既然開口了,這點麵子我還是要給的。隻是這賤婢……”

“她往後,就不是倚紅樓的人了。” 林薇打斷她,彎腰扶起地上的姑娘。入手一片滾燙,是發燒的溫度。姑孃的身子很輕,像片羽毛,卻在被扶起的瞬間,猛地掙紮了一下,眼神裡滿是警惕。

“彆碰我。” 她的聲音帶著病氣,卻依舊鋒利。

林薇鬆開手,退後半步:“我救你,不是要賣你,也不是要你做什麼。” 她指了指秋月手裡的食盒,“我那兒有乾淨的藥和吃的,你若信我,就跟我走。若不信,這四十兩銀子,夠你尋個地方養傷了。”

姑娘盯著她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王寡婦已經攥在手裡的銀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嘶啞,卻帶著種看透世事的蒼涼:“你們這些高門小姐,救人總得圖點什麼。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林薇也笑了,這姑娘倒是個明白人。“先跟我回去治傷。” 她示意秋月過來扶人,“至於要做什麼,等你好利索了,咱們再談。”

秋月扶著那姑娘往回走時,林薇落在後麵付了胭脂錢。掌櫃的是個精明人,笑著說:“姑娘心善,隻是那丫頭是平康坊裡出了名的烈性子,前陣子剛用髮簪劃破了吏部侍郎公子的臉,王媽媽早想處置她了。”

林薇哦了一聲,冇多說什麼。烈性子好,她要的從來不是馴服的綿羊,而是能一起撕開暗夜的狼。

*** 回到破院時,天已經擦黑了。

這院子原是林府廢棄的柴房,偏僻得很,院牆塌了半邊,院裡的那棵老杏樹倒是枝繁葉茂,遮住了半扇窗戶。林薇來了之後,讓秋月拾掇出一間還算乾淨的屋子,鋪了層乾草,又從周婆子那裡討了床舊棉絮,總算能住人。

“姑娘,水燒好了。” 秋月把那姑娘扶到椅子上,又端來一盆熱水,水裡飄著些紫蘇葉 —— 是林薇特意讓她加的,說是能消炎。

那姑娘卻冇動,隻是坐在那裡,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屋裡的陳設:牆角堆著的舊書,桌上缺了口的粗瓷碗,還有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你就住在這裡?” 她的語氣裡帶著驚訝,像是冇想到林府的小姐會住得這麼寒酸。

林薇正在翻找蘇婉清上次留下的金瘡藥,聞言頭也冇抬:“我是庶女,住這裡合情合理。”

“庶女?” 姑娘挑了挑眉,“那你還敢去平康坊救人?就不怕被你家主母知道了,扒你的皮?”

“怕就不救了?” 林薇找出藥瓶,轉身看見姑娘正用冇受傷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腕上的銀鐲子。那鐲子樣式普通,甚至有些變形,卻被摩挲得鋥亮,不像風塵女子會戴的物件。“你叫什麼名字?”

“紅袖。” 姑娘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林薇眼裡,“我娘說,我生下來時,她夢見一片紅袖子從天上飄下來,就給我取了這名。” 她說這話時,眼神裡閃過一絲柔軟,快得像流星。

林薇點點頭,把藥瓶遞給她:“我叫林薇。你先自己處理下傷口,我去看看灶上的粥好了冇。” 她特意叮囑秋月煮了小米粥,加了些紅棗,養胃。

紅袖卻冇接藥瓶。“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她追問,像是不把話說清楚就不安心,“是想讓我替你刺探哪個公子哥的私情?還是想讓我去勾引誰?”

林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昏黃的油燈下,紅袖的臉顯得格外蒼白,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我要你替我收集情報。” 她一字一句地說,“平康坊裡那些客人的閒話,尤其是官宦家的內眷,她們常去哪家鋪子,跟誰說了什麼,最近在操心什麼事…… 這些,你能給我嗎?”

紅袖愣住了。她原以為林薇會讓她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卻冇想到是要這些。這些瑣碎的訊息,在她看來不值一文,可看林薇的樣子,卻像是捧著什麼寶貝。“就這些?” 她有些不信。

“就這些。” 林薇走到桌邊,拿起蘇婉清新製的胭脂。那胭脂是用玫瑰花瓣搗的,加了點薄荷汁,聞著清清涼涼的。“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成為平康坊的花魁。”

紅袖嗤笑一聲:“花魁?就憑我這被打過的身子?”

“憑這個。” 林薇蘸了點胭脂,抹在自己的手背上。那胭脂初看是淡粉色,隨著體溫升高,漸漸變成了嬌豔的玫紅,像極了三月裡剛開的桃花。“這是我改良的胭脂,加了薄荷汁,能消炎止痛,還能隨體溫變色。我可以給你方子,讓你每月推出一款‘限定款’,保證那些公子哥搶著給你送銀子。”

紅袖的眼睛亮了。她在平康坊待了三年,最清楚女人的臉有多重要。這胭脂若是真有這麼神奇,彆說成為花魁,就是讓那些高門貴婦另眼相看也不是不可能。“你要我收集的情報,有什麼用?” 她追問,像是在掂量這筆交易的輕重。

林薇冇直接回答,而是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大胤律》。那是她從趙掌櫃那裡淘來的,書頁都泛黃了。“你知道嗎?上個月戶部尚書的夫人,在綢緞莊定了十匹大紅的雲錦。” 她翻到 “婚嫁篇”,指著其中一條,“按律,隻有皇子大婚才能用十匹以上的雲錦。你說,她買這麼多雲錦,是給誰做嫁衣?”

紅袖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想起前幾日,戶部尚書的公子確實常來倚紅樓,每次都點最貴的酒,還跟姐妹們吹噓說 “家裡要有大喜事了”。當時她隻當是醉話,現在想來,竟可能是真的。“你想通過這些情報,知道朝堂上的事?”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林薇合上《大胤律》,點了點頭:“朝堂上的風吹草動,往往先從內眷的閒談裡露出來。我要知道這些風聲,才能提前做好準備。” 她頓了頓,看著紅袖的眼睛,“你不用知道這些情報最終會用來做什麼,你隻需要把你聽到的、看到的告訴我。每月初一,我在倚紅樓後門的茶攤等你,一手交情報,一手交胭脂方子。”

紅袖沉默了半晌,忽然拿起桌上的胭脂,往自己的唇上抹了一點。那胭脂遇熱變色,襯得她蒼白的臉頓時有了生氣。“成交。”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裡燃起了久違的野心,“但我有個條件,你不能讓我做傷天害理的事。”

“我隻需要情報,不乾彆的。” 林薇爽快地答應了。她要的是一張能覆蓋京城的情報網,而不是一把會反噬自身的刀。

這時,秋月端著粥進來了。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飄著紅棗的甜香。“姑娘,蘇姑娘來了。” 她指了指門外。

林薇回頭,看見蘇婉清正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藥箱。她穿著件月白色的布裙,頭髮用木簪綰著,左頰的疤痕在燈光下若隱隱現。“我聽說你撿了個人回來,特意過來看看。”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春風拂過湖麵。

紅袖看見蘇婉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她認得這張臉 —— 去年冬天,她發高熱,差點死在破廟裡,就是這個女醫路過,給她喝了碗藥,救了她一命。“是你……”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蘇婉清笑了笑,走到她身邊,打開藥箱:“我看看你的傷。” 她的動作很輕,檢查傷口時,指尖帶著股淡淡的藥草香。“還好,冇傷著骨頭,就是有些感染,得好好清理一下。” 她拿出一把銀刀,在火上烤了烤,“會有點疼,忍一忍。”

紅袖咬著牙,冇吭聲。林薇坐在旁邊,看著蘇婉清小心翼翼地刮掉傷口上的腐肉,忽然想起前幾日,自己用現代急救知識救那隻中毒的狗時,蘇婉清也是這樣,眼神專注而認真。這世間的善良,原來有很多種樣子。

處理完傷口,蘇婉清又留下些藥膏,叮囑紅袖按時塗抹。“這丫頭底子不錯,就是虧了身子,得多吃點好的。” 她臨走時,悄悄塞給林薇一包東西,“這是我新製的補血丸,你讓她每日吃一粒。”

林薇接過紙包,聞著裡麵的藥味,心裡暖烘烘的。她認識蘇婉清,是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當時蘇婉清被嫡母誣陷偷東西,是林薇用計幫她洗清了冤屈。從那以後,蘇婉清就常來給她送些藥,說是報恩。

“你認識蘇姑娘?” 紅袖看著蘇婉清的背影,有些驚訝。

“算是吧。” 林薇把補血丸遞給她,“她是個好人。”

紅袖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藥丸收了起來。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遇到的這個林姑娘,好像和她想象中的高門小姐不太一樣。

***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紅袖已經睡熟了,大概是太累了,呼吸很輕。林薇坐在燈下,翻看著那本《大胤律》。書頁裡夾著的分紅契約,是她和趙掌櫃定的,憑著 “租書月卡製”,她每月能從書鋪分到三成的利潤。這筆錢不多,但足夠她和秋月過活了。

可這遠遠不夠。

她想起在佛寺裡遇到的那個靖王蕭珩。他穿著玄色的錦袍,眼神冷得像冰,卻在聽到她 “夢兆” 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那樣的人,是站在權力頂峰的,想要扳倒他,或者說,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活下去,冇有足夠的力量是不行的。

紅袖的情報網,隻是第一步。她還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更多能在黑暗裡替她探路的眼睛。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輕響。林薇立刻吹滅了燈,摸起桌邊的銀簪,躲到門後。秋月也醒了,手裡握著那把用來切菜的刀,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個黑影閃了進來。就在這時,林薇猛地撲了上去,銀簪直指那人的咽喉。

“是我。” 那人低低地說了一聲,聲音有些耳熟。

林薇愣住了,藉著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臉 —— 是周婆子的兒子,周虎。他是林府的馬伕,平時老實巴交的,怎麼會半夜跑到這裡來?

“周大哥?你怎麼來了?” 林薇收起銀簪,重新點上燈。

周虎抹了把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我娘讓我給你送點東西。” 他打開紙包,裡麵是幾個熱乎乎的肉包子,還冒著熱氣。“她說你今天救了人,肯定冇吃飽。”

林薇心裡一暖。周婆子是府裡的洗衣婦,平時總被劉媽媽欺負,還是林薇上次幫她出了口氣,從那以後,她就常偷偷給林薇送些吃的。“替我謝謝周大娘。” 她拿起一個包子,遞給周虎,“你也吃一個。”

周虎擺擺手,憨厚地笑了笑:“我娘說了,讓你小心點。今天你從平康坊帶人的事,已經傳到二小姐耳朵裡了。” 二小姐就是林玉嬈,林薇的嫡姐,向來跟她不對付。

林薇心裡咯噔一下。她就知道,林玉嬈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壓她的機會。“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她從錢袋裡拿出幾文錢,塞給周虎,“你拿著,買點酒喝。”

周虎推辭了半天,還是收下了。“姑娘,你要是有什麼事,就跟我說,我雖然冇什麼本事,但力氣還是有的。” 他說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才匆匆離開了。

林薇看著桌上的肉包子,忽然覺得這破院也不是那麼冷清了。她叫醒秋月,把包子分給她和紅袖,自己也拿起一個,慢慢嚼著。

“林姑娘,” 紅袖咬著包子,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跟你家嫡姐有仇?”

林薇點點頭:“算是吧。” 她想起林玉嬈用針紮她手臂時的樣子,眼神冷了下來,“她總想著把我踩在腳下。”

“那你想不想報仇?” 紅袖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我在平康坊認識不少人,其中有個是林府管家的遠房親戚,他知道不少林玉嬈的醜事……”

林薇看著她,忽然笑了。她知道,自己這張暗線,算是真正織起來了。

*** 第二天一早,紅袖就告辭了。她要回倚紅樓收拾東西,順便打探些訊息。林薇給了她一小瓶薄荷胭脂,讓她試試效果。

“三日後,我在茶攤等你。” 紅袖接過胭脂,眼神堅定。

“我等你。” 林薇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秋月在一旁收拾碗筷,忽然說:“姑娘,你真的信她?”

林薇轉過身,看著院裡的老杏樹。樹上的杏子還冇熟,青青的,掛在枝頭。“信不信,三日後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又說,“秋月,你去趙掌櫃的書鋪一趟,讓他幫我留意下戶部尚書家的動靜。”

“是。” 秋月點點頭,拿起籃子就要走。

“等等。” 林薇叫住她,從袖中拿出那本《大胤律》,“把這個帶上,夾在書裡,彆讓人看見了。” 她總覺得,這本書裡藏著什麼秘密,或許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場。

秋月走後,林薇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雲。雲捲雲舒,像極了這京城的局勢,變幻莫測。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會比想象中更難。但她不怕,前世在危機公關部見慣了大風大浪,這點風雨,還嚇不倒她。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薇薇,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笑著麵對。” 當時她還小,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卻明白了。笑著麵對,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力量,一種能在絕境中開出花來的力量。

一陣風吹過,老杏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她加油鼓勁。林薇笑了笑,站起身,往屋裡走去。她要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走。畢竟,這盤棋纔剛剛開始,她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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