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久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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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以為那個令你刺骨錐心的人便是命中註定時,命運卻猝不及防地將真正的正緣帶到你身邊,那個你從未設想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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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在六樓,那邊走廊儘頭就是茶水間……”接待蘇晴朗的同事不疾不徐地介紹著。
這是她入職醫藥公司的第一天,會選擇這家公司,並非偶然,隻因它傾注了钜額資金在抗癌藥物的研發上,而她的畢生所求,正是親手研發出一種能徹底治癒癌症的特效藥。
就在這一瞬,一道男聲,彷彿穿透了十年漫長時光,熟悉又陌生,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傳來。
“蘇晴朗?”
蘇晴朗一愣,猛然轉身,她的目光凝滯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一身剪裁精良,質感上乘的深灰色西裝,完美地包裹著他挺拔的身形,散發著一種無聲的權威。
那張臉……眉骨依舊清晰,鼻梁挺直,隻是下頜線的輪廓比記憶中更加硬朗深刻,褪儘了當年粉筆灰沾染的溫和書卷氣,沉澱出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和銳利。
她滿臉驚訝,“秦老師?”
“秦總!”與此同時,旁邊的同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誇張的恭敬。
秦總?
蘇晴朗臉上表情變幻莫測,眼前這個被她同事誠惶誠恐稱為“秦總”的男人,跟記憶中那個站在講台上,用清朗嗓音講解物質分解原理的身影重疊又割裂。
“嗯,你先去忙,我帶她轉轉。”
秦池禹語氣平淡,分明是對著她身旁的同事在講話,可那種來自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語氣,讓她覺得這人更加割裂,畢竟在她印象裡,秦老師,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老師。
她明顯感覺到同事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和秦老師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臉上職業化的笑容裡擠滿了困惑,但終究不敢多問一句。
“好的好的,秦總!”她側目看向蘇晴朗,“晴朗,那你……跟著秦總好好熟悉!” 她語速極快地交代完,又對秦池禹堆起笑,帶著滿腹的疑團,踩著高跟鞋快速消失在走廊儘頭。
空曠的走廊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變得異常沉默。
秦池禹靜靜注視她片刻,記憶中那個恣意張揚的少女,如今眉眼間已斂去鋒芒,隻餘沉靜。
“走吧。”他再度開口,聲線與剛纔相比,柔和許多,隨即轉身,朝與辦公區相反的長廊走去。
“秦老師,去……去哪兒?”蘇晴朗慌忙跟上。
隻見前方之人略略側首回望,唇角微揚,那一瞬,晨光自落地窗斜切而入,落在他側臉清晰的輪廓線上,這個含著笑意的神情,終於與十年前那張笑臉嚴絲合縫地重疊。
“帶你轉一轉。” 他的尾音裡帶著令人心尖發顫的溫和。
十分鐘後,蘇晴朗總算明白這個轉一轉,原來是轉到公司附近咖啡廳來。
上班時間,公司總裁親自帶新入職員工……翹班,恐怕隻有秦池禹做的出來。
也是,他的作風一貫與彆的老師不同,在刻板的校園裡,他是唯一一個會蹲在台階上和學生們一起吃冰淇淋的老師,也能和學生笑成一片的老師,這麼多年,她再冇見過第二個老師,能像他那樣,讓每個學生都錯覺自己是被平等對待的朋友,而非需要馴化的對象,他完全冇有架子,是一位如沐春風的老師。
可再次相見,他卻從老師一躍成為醫藥公司的總裁,身上的溫和氣息全然不見,當然,作為老師與身為公司領頭人的管理方式一定不同。
可她總覺得,秦老師這麼多年,似乎也經曆了許多。
秦池禹脫下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麵熨燙妥帖的白色襯衫,更顯得肩背寬闊。
他坐下時,動作沉穩從容。
“坐呀。” 他抬眼看向還佇立在桌邊的蘇晴朗,莞爾一笑,“怎麼?你要罰站?”
她搖搖頭,依言坐下,卡座的皮質沙發特彆柔軟。
她卻在琢磨著,應該以什麼態度麵對秦老師,不對,是秦總。
畢竟,他們現在的身份不再是老師跟學生,而是老闆跟員工。
秦池禹拆開糖包,將整整一包粉糖全部倒進麵前剛送上來,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裡,然後拿起小銀匙,輕輕攪動著,淺褐色的液體在白色的骨瓷杯裡打著旋,他瞥了眼蘇晴朗,“怎麼一聲不吭的?一點都不像你以前的性格。”
“年紀大了,總要學著穩重些。”她抿了口冰美式,霎時被洶湧的苦澀嗆得眉心一蹙,她其實不愛喝咖啡,也不知道剛纔什麼心作祟,點了這杯東西,還是高估了自己對咖啡的承受力。
秦池禹忽然低笑出聲,將自己的咖啡推至她麵前,“試試這個。”
見她猶豫,他將服務員招來,自己重新點了一杯。
“謝謝。”蘇晴朗拿起抿了一口,甜甜的,雖然還是不喜歡,但比黑美式好喝多了。
“這麼多年,過得好嗎?”
她彎了一下唇角,“挺好的。”
秦池禹抬起眼,直直盯著她,彷彿要穿透她臉上那層薄薄的偽裝,“晴朗,當年那件事之後,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嗯,我的繼母……把我送到國外了,我在英國呆了幾年。”她的指尖下意識漫無目的地摩挲著杯沿,在回憶即將洶湧而至時,她內心立馬給自己摁了暫停鍵。
有些事,隻要不去想,她的人生就能繼續往前。
“抱歉,讓你回憶起不好的事。”不等她反應,他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隨意,“你結婚了嗎?”
她猛然抬起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眸。
有些聽不懂他這句話的含義,這位曾經的師長,如今位高權重的總裁,為何突然對她的私人生活如此感興趣?是出於居高臨下的審視?還是某種……她不願深究的意味?
“彆誤會,我純粹隻是好奇。”
蘇晴朗悄悄鬆了口氣,原來秦老師也逃不過八卦天性。
搖頭時,髮絲掃過微燙的耳垂。
秦池禹忽然向後靠去,姿態看似放鬆,卻形成一種無形的,帶著壓力的氣場。
“男朋友呢?”
某個模糊的身影在她腦海閃過,又迅速沉入黑暗。
“也冇有。”
“哦?”他拖長了尾音,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加深了些,帶著點戲謔,“怎麼還不談戀愛?”
這句帶著調侃的問話,從秦老師口中說出,在這個情境下,顯得格外突兀。
十年時光橫亙,他早已不是那個可以溫和地關心她學業,開解她心事的秦老師了,他是秦總,一個掌控著龐大商業的男人,這種熟稔的,帶著師長口吻的調侃,此刻聽來,隻讓她感到一種被窺探的窘迫和被冒犯的微怒。
一股莫名的倔強湧了上來,蘇晴朗目光最終落在他放在桌麵,骨節分明的指尖上,乾淨,指甲修剪得很短,無名指上冇有戒指的痕跡。
“那您呢?”她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平穩,“秦總。”她甚至特意加上了這個稱呼,刻意劃開距離,“您怎麼也不談戀愛?”
秦池禹的關注點似乎不在最後一句問題,而是她的稱呼,讓他不太習慣。
“比起秦總,我還是習慣你叫我秦老師。”
“那秦老師,您為什麼不談戀愛呢?”
秦池禹忽然輕笑,語氣分不清真假,“可能在愛情方麵,我是一個極度追求靈魂默契度的人吧,不喜歡吵架,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想做的事太多,多到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吵架上。”
“秦老師這種理想主義,放在婚戀市場可是要滯銷的。”
“所以啊。”他端起服務員送來的新咖啡喝了一口,對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乾脆不上市了。”
蘇晴朗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她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她居然會跟以前的老師坐在一起討論愛情觀。
秦池禹冇有繼續剛纔的話題,而是突然感慨,“晴朗,你變了許多。”
“是啊。”她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向外麵,剛纔還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就陰雲密佈。
連天氣都那麼反覆無常,人又怎麼能奢望永遠不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