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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江入海 第13章 綠色球檯

作者:熬夜修仙的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13:40:25

檯球室在紅棉路17號一樓,卷簾門上“桌球”兩個字被雨水衝得發白。白天卷簾門隻開一半,得彎腰才能進去。裏麵比外麵看著大,縱深很長,擺著六張球檯,綠色的台麵磨得發亮,邊角露出白色底子。燈管吊得低,照得球檯上一片雪亮,球檯以外的地方反而暗。空氣裏混著煙味和洗衣液味道,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膩味——跟馬宏達辦公室那個空氣清新劑一個牌子。

阿康坐最裏麵那張球檯旁邊,球杆橫在腿上,沒打球。看見江臨進來,下巴往旁邊一揚。江臨在他旁邊坐下來。椅子是塑料的,腿不平,坐上去晃一下才能穩住。

“看什麽。”江臨問。

阿康把球杆拿起來,在手裏轉了一圈。“看人。”

檯球室下午人不多。靠門口那張台子兩個人在打,一個光頭一個瘦子,打得慢,一杆出去要瞄半天。光頭江臨認識,17號樓上的,馬宏達的人。瘦子沒見過,穿件深藍色工裝,袖口磨得發白,手上沒有金鏈子也沒有戒指,就是一雙幹粗活的手。他出杆比光頭快,不怎麽瞄,球出去卻準,連著進了三個。

“瘦的那個。”阿康說,聲音不大,“下塘過來的。姓何,在碼頭扛包。每週六下午來打兩局,打完去周姨那兒買瓶水,騎自行車回去。”他把球杆放回腿上,“來了半年,輸贏都不急。贏了不收錢,輸了掏幹淨。”

江臨看著瘦子又進了一個球。光頭把杆往台子上一擱,說今天邪門了。瘦子沒接話,把球杆放回架子上,去櫃台拿了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光頭,一瓶自己擰開喝。光頭接過去沒喝,放台子邊上。

“這人可以記。”阿康說。

江臨把瘦子的臉記在腦子裏。四十左右,顴骨高,眼睛不大但看球的時候不動。右手虎口有老繭,是扛包磨出來的。打球的動作不花哨,每一杆都實在。這人身上有一種東西讓江臨覺得眼熟。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老丁修液化氣罐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不著急,每一扳手都吃住力。

下午又來了兩撥人。一撥三個,學生模樣,穿著不知道哪個學校的校服,藍白相間,不是青陽一中的。打球的時候大呼小叫,輸了就互相推搡,贏了就拍台子。阿康看了一眼,沒說話。另一撥兩個人,四十來歲,穿夾克,進來不急著打球,先站在門口把屋裏掃了一遍。目光在阿康身上停了一下,移開了。然後走到最外麵那張台子,拿起杆子開始打。兩個人打球都不說話,隻有球撞擊的聲音。球打得一般,力氣卻大,每一杆都像在打什麽東西。打完三局,把杆子往台子上一擱,付了錢走了。經過阿康麵前的時候,其中一個看了阿康一眼,阿康沒抬頭。那人走出去,卷簾門晃了一下。

“外麵來的。”阿康把球杆在腿上輕輕敲了一下,“上週來過一次。”

“他們來幹什麽。”江臨問。

“看。跟你一樣。”

江臨看著卷簾門晃完最後一下停住。那兩個人打球的方式讓他想起馬宏達按滅煙頭的動作——不是動作本身,是動作背後的東西。不用力,但讓你知道力在哪兒。

那天下午江臨在檯球室坐了兩個小時,記住了六張臉。瘦子老何、三個學生、兩個夾克男。還有第七張臉,是櫃台後麵的人。趙岩的哥哥,趙峰。三十出頭,肩膀寬,話不多。有人付錢他就收,有人拿水他就遞,不跟人多聊,但每個人進來他都看一眼。阿康走的時候趙峰點了個頭,阿康也點了個頭。

傍晚騎車回去,江臨在青江大橋上停下來。江水鐵灰色,采砂船燈亮著。他把六張臉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過到兩個夾克男的時候停住。那兩個人站在門口掃視屋子的樣子,像在量什麽東西。不是量尺寸,是量人。他把手伸進兜裏,摸到折疊刀和一百七十塊。兩個兜兩個分量。橋上的風灌進領口,他騎上車繼續走。

第二天週日,江臨沒去檯球室。上午在家寫作業,中午母親回來得早,三輪車上剩的菜不多,她說最近農貿人少,都在等過年。江臨幫她把菜筐搬上樓,筐裏剩著幾棵白菜和一把蔥。母親坐廚房擇菜,他蹲旁邊幫著擇。擇了兩棵,母親拿過去看了看,沒說話又遞回來。他擇對了。

“你爸那邊,下禮拜去看看。”母親把老葉子掰掉扔進垃圾桶,“他腰這幾天又犯了,躺在床上也不說。”

江臨說好。母親站起來把菜端到灶台邊,腰直起來的時候手扶了一下灶台。動作很小。江臨看見了。他把盆裏洗好的菜端過去,沒說話。

下午許清晏打電話來。客廳座機響的時候他正在翻解析幾何,接起來她的聲音通過電話線傳過來,比平時輕一點。

“作文比賽題目下來了。《江》。”

“你寫什麽。”

“還不知道。老李給了幾篇範文,我看了,都寫景。江水怎麽流,橋怎麽走。”她停了一下,“我想寫人。”

江臨握著聽筒。茶幾上母親的記賬單攤著,他看了一眼。“最近週六出門”旁邊又多了一行字,“下午回來”。字不大擠在旁邊。

“寫人等人的事。”許清晏說。

“等了很久那種?”

“嗯。最後等到了那種。”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不是冷場,是兩個人都沒想好下一句說什麽,但誰也沒想掛。

“你那手套。”江臨說。

“嗯。”

“我放枕頭底下,每天晚上戴著寫作業。”

許清晏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傻子”,聲音很輕,然後掛了。江臨把聽筒放回去,站了一會兒。茶幾上記賬單被台燈照得發暖,母親的字一筆一劃。他回到桌前,把手套從枕頭底下拿出來看了看。毛線織得密,虎口那兒加了一層線。他戴上握了握拳,又鬆開,放回去。

接下來一週,江臨每天放學都去檯球室。老李在班上說下週月考,他一邊記數學公式一邊記檯球室的臉。宋瑤把去年月考試卷借給他,小方塊展開,上麵紅筆圈著重點。他說謝謝。她把小方塊疊回去塞進筆袋,推了推眼鏡。

“你最近下課就走,籃球隊也不打了。”

“有事。”

她沒追問,低頭繼續做題。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很輕,跟許清晏一樣。

週二下午,瘦子老何又來了。一個人,拿根杆子自己打。打了四十分鍾,每一杆都認真。打完把杆子放回去,到櫃台放了兩塊錢,走了。經過江臨麵前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點了個頭。江臨也點了個頭。趙峰在櫃台後麵擦杯子,等老何走出去才開口。

“老何以前在碼頭扛包,扛了十幾年。後來腰不行了,扛不動了。現在在批發市場蹬三輪,掙得少了,但每週六還是來打兩局。”他把杯子放下,“他說打球的時候腰不疼。”

江臨看著門口。卷簾門已經晃停了,老何的自行車鏈條聲嗒嗒地遠了。

週三來了幾個生臉,二十出頭,說話口音不是江城的。進來不急著打球,先問趙峰這兒收不收台費以外的錢。趙峰說不收。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打了一局走了。趙峰等他們走出去,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半。

“不是紅棉路的。”他說。

江臨記住了那幾張臉。

週四許清晏在學校把作文初稿給他看。兩張紙,寫得密密麻麻,改了好幾處。第一句是:江邊的人等船,橋上的人等人。江臨看到這一句,手在紙邊上停了一下。

“後麵寫什麽。”

“寫一個人等了另一個人很久。”她把紙拿回去摺好裝進書包,“最後等到了。”

“你怎麽知道等到了。”

她沒回答,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塑料袋遞過來。江臨開啟,裏麵是一支筆,黑色外殼按動的,跟上次那支一樣。

“那支放抽屜裏,這支放書包裏。”

江臨把筆裝進書包最外層。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傍晚的文衛路上很輕。她轉身往小區裏走,馬尾辮在背上晃。走到單元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拉開門進去了。

週五晚上,江臨把枕頭底下的錢數了一遍。一百七。他把錢重新壓好,折疊刀從抽屜裏拿出來掂了掂,放回去。明天週六。夾克男上週問過“下週六人多嗎”,他說“該來的都來”。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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