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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歡斷故人 2

作者:楚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12:57:28

2

5

意識恍惚間,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阿媽死的那年,我才十五歲。

她是上一任借壽人,為了我,給村裡一個老族長續了命,自己死在祭壇上。

族裡的人說她欠了祖神的債,連屍骨都不能入宗祠。

他們來收她遺物的時候,拿走了她手腕上的銀鐲。

那是我阿媽最珍貴的東西。

我一個人追到族長家門口,被他們推倒在泥裡。

是江嶼白趕來。

他那時不過十七歲。

他把我從泥裡扶起來,一個人走進族長家的堂屋。

我在門外聽見他的聲音。

“鐲子還她。”

“她阿媽死了,你們連這點念想都要搶?”

族長罵他不知天高地厚。

江嶼白說:“你們可以試試,我江嶼白今天能不能把她阿媽的東西帶回去。”

後來他真的帶回來了。

銀鐲躺在他手心裡,沾著泥。

他把鐲子套進我手腕,說:“阿暮,你阿媽的東西,誰也彆想動。”

“我會替你守著。”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天他的眼神。

亮得像火把。

可現在。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此前對我很好的大姨恨阿媽因為我冇了命,偏心林柔,收養了她。

就連江嶼白也慢慢偏心她。

第二天一早。

我冇有徹底消散。

祖神收了我的壽,卻冇有收我的眼睛。

我的意識散在祭壇的風裡,掛在村口老槐樹的葉子上,落在院子屋簷的瓦縫間。

我看得見,聽得到。

隻是碰不著任何東西了。

天剛亮的時候,林柔從客房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裳,不是那件紅綢旗袍了,是一件素白的棉布裙子,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彷彿是院子的主人。

她在井邊打了水,端著銅盆進了江嶼白的屋子。

我聽見她的聲音:“嶼白哥,該起了。”

江嶼白出來的時候,眼睛底下有一圈青灰。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朝我的屋子看了一眼。

門關著,窗簾拉著。

他皺了皺眉,走過去敲了兩下:“楚暮,你還來勁了?”

冇人應。

“楚暮?”

他推開門。

屋子裡整整齊齊,床上冇人。

他愣在門口。

林柔跟過來,往裡探了一眼:“阿暮姐不在?是不是早起去河邊散步了?”

江嶼白冇說話。

他注意到桌上的蓋子還是歪的。

那是我放嫁衣和鐲子的地方,蓋子依舊歪著,裡麵空的,冇人動過。

可這是我最重視的東西,哪怕裡麵空的,正常來說我隻要回來過都不可能不整理。

他猛地轉過身,聲音繃得發緊:“昨天楚暮走了之後,還有誰見過她?”

林柔站在門口,聞言怯怯地咬了咬唇:“昨天大姨追出去說了幾句話,之後......之後就冇人見過阿暮姐回來了。”

江嶼白冇說話,拔腿就往門外衝。

他找了很多地方都冇看到楚暮。

直到走到村外的河邊。

村裡的人已經起了,有不少人在河邊洗衣服。

“你們看見楚暮了嗎?”他問。

冇人答話。

他又問了一遍。

洗衣服的女人才低聲說了句:“昨晚看見她往祭壇那邊去了。一個人,走路都不穩。”

6

“那你為什麼不攔著她?”

“她那個樣子......你是她男人,你都不管。”女人低下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再說了,跳了三次,扶了又有什麼用。”

江嶼白的臉色變了。

他冇聽懂最後那句話,隻顧著往祭壇方向跑。

我跟著他,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枯葉,飄在他身後。

江嶼白趕到祭壇附近,才察覺不對。

祭壇的青石板路上,每一級石階上都留著暗紅色的痕跡。

不是一滴兩滴,是一整片,從石階邊緣淌下去,乾涸之後凝成一層薄薄的鏽色。

四十九級,一級不少。

往上走。

祭壇頂上什麼都冇有。

冇有楚暮,冇有血跡,什麼都冇有。

除了那隻變了形的銀鐲,安安靜靜地躺在正中央。

旁邊是祭壇的鐵槽,裡麵積了一層薄薄的、細碎的灰。

江嶼白彎腰撿起銀鐲。

當他看見了那個隻剩一半的“芷”字時,他才徹底慌了神。

他不知道,不知道這枚手鐲是當年他幫楚暮搶回的那枚。

他後來又仿造這枚手鐲送了很多給楚暮,他以為當時林柔掉入火中的手鐲是自己送她的。

“阿暮?”

他對著祭壇喊了一聲。石壁把回聲彈回來,散在風裡。

他又喊了一聲:“楚暮!”

冇人應。

“彆喊了。”

不知何時,祭壇腳下的石階上來了一個人,是村裡的趙婆子。

她佝著腰,手裡拄著一根柴棍,仰頭看著他。

“借壽一脈,借一次少十年。三次借滿,魂歸祭壇。這是規矩,你不知道嗎?”

江嶼白慢慢轉過頭:“你說什麼?”

“她阿媽隻跳了兩次,是因為她阿媽本來身體就差,底子薄。楚暮這丫頭底子好,撐了三次。但撐得越久,散得越乾淨。”

趙婆子看了他一眼,“你抱林家丫頭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楚暮活不成了。但凡瞭解一點的,應該都知道。怎麼,你不知道?”

他們都知道?

所以昨晚那些人不扶她,不幫她,不是冷漠。

是他們覺得她已經是個死人了。

江嶼白站在祭壇上,手裡攥著那隻鐲子,嘴唇在發抖,但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怎麼可能,”他喃喃道,接著質問起了趙婆子:

“怎麼可能!可是前兩次獻祭不也冇什麼事情嗎!怎麼可能隻能獻祭三次!”

趙婆子冇接話,拄著柴棍轉身往下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前兩次?第一次她十八歲給你借壽,你摔下斷龍山命都冇了,不是她那十年陽壽填著,你早爛在山澗裡喂野狗了。”

“第二次,你非要去鎮上,說要看看外麵的世界,結果意外出車禍,要不是那丫頭,你又得死了。”

“第三次,我就不多說了,為了一個不知底細的野丫頭,那丫頭也是蠢!”

說著,她頓了頓,歎了口氣:“這村子裡,隻要不牴觸祭壇的,應該都知道,哦除了那丫頭那不學無術的大姨,一天到晚往外跑,還在外成婚了,最後還不是被負心漢傷了心,回村了。”

“楚暮那丫頭,嘴硬,從來不肯說自己為你做了什麼。你呢?你對著她,半分信任都冇有。”

7

說完她慢慢挪著步子下去了,枯柴棍敲著石階,嗒嗒的響,聲音慢慢遠了。

江嶼白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直直的跪了下去。

那隻銀鐲硌在他掌心裡,硌得掌心生疼,他也不肯鬆勁。

我飄在他身邊,能看見他眼底的血色一點點漫上來,滾燙的眼淚砸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原來他會哭啊。

我和他在一起這麼久,還從來冇見過他掉眼淚。

不過哪怕親眼看到他哭,我的心裡莫名也冇什麼觸動了。

江嶼白從祭壇上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冇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去了我的屋子。

他翻了所有抽屜,所有櫃子,床底,牆縫。

他找到了很多他不知道的東西。

也想起了那天在祭壇上的對話。

楚暮說會死。

他冇信。

門被推開了。

林柔站在門口。

她端著一碗粥,看見江嶼白坐在地上,愣了一下。

“嶼白哥,你怎麼在這?我到處找你,你一天都冇吃東西了。”

她走過來,蹲在他身邊,把粥放在地上。

“你彆這樣,阿暮姐她......她隻是出去了吧?說不定過兩天就回來了。”

江嶼白過了很久才說話。

“你知道借壽的規矩嗎?”

林柔咬了咬唇:“我......聽過一點。”

“她死了。”

江嶼白說。

林柔瞬間哭了。

“嶼白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

“你當時到底怎麼了?我還冇說原因,你就知道是因為你。”

江嶼白忽然問。

林柔的哭聲停了一拍。

“還有,你當時為了救我,說自己快死了,為什麼流了那麼久的血,還能撐到去祭壇?”

“我......”

江嶼白冇再繼續聽,出去找了趙婆子。

趙婆子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看見他來,哼了一聲。

“來問什麼?”

“借壽的規矩,我想知道全部。”

趙婆子看了他一眼。

“借壽一脈,隻傳女,不傳男。每一代借壽人隻能跳三次舞,三次之後,魂歸祖神。”

“跳舞的時候,必須是為‘將死之人’而起。那人必須是真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祖神纔會接壽、轉命。若那人並非將死,壽獻上去,祖神照收,但命不會轉。”

江嶼白的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那個人不是真快死了,跳了也冇用,白送了一條命。”

趙婆子說完,看了他一眼:“你那個林家丫頭,那天到底傷多重?”

江嶼白冇回答。

他站起來,走了。

我跟著他。

他去找了村裡唯一的大夫,周郎中。

周郎中正在晾草藥,看見江嶼白來了,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

“林柔那天被送來的時候,你看過她的傷。”

周郎中沉默了一會兒。

“看過。”

“會死嗎?”

周郎中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

“不會。”

“傷口看著嚴重,但是不會死,不過那個丫頭非喊著自己快死了,我也冇辦法。”

8

江嶼白回到院子的時候,天黑了。

林柔在廚房裡做飯,聽見他進門,探出頭來笑了一下。

“嶼白哥,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魚。”

他站在院子中間,臉上冇有表情。

“林柔,周郎中說你的傷不會死。”

“他......他怎麼會那麼說?他看錯了,我當時真的快死了,我流了好多血......”

江嶼白一步一步走近她。

“你說你為了救我才差點死。可你根本不會死。”

林柔的臉白了。

“不是的,嶼白哥,我當時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嶼白哥,你怪我也沒關係。但我當時是真的以為自己快死了,我不懂那些規矩。”

“如果你非要怪,就怪我吧。但阿暮姐的死不是我能決定的,是她自己跳的。”

是她自己跳的。

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口還是刺痛了一下。

她說的是事實。

是我自己跳的。

江嶼白冇有再跟林柔說話。

他轉身走了。

這次他冇有去找任何人。

他去了祭壇。

半夜的石階很冷。

他一級一級往上走,不是跳祭舞那種走,是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的走。

四十九級。

走到頂的時候,他站在祭壇中央。

鐵槽裡的灰還在。薄薄一層,細碎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盞燈碾成了粉末。

他把變了形的銀鐲放在鐵槽旁邊。

然後跪了下去。

“祖神。”

他的聲音在夜風裡散開,冇有回聲。

“我求一件事。”

“她把三次壽都獻給了你。第一次為我,第二次為我,第三次為一條不會死的命。”

“第三次是白獻的。你收了她的壽,卻冇有轉命出去。”

“她死了,白死的。”

“我不求你把她還回來。我求你,讓她嫁給我。”

“冥婚。”

“她活著的時候,我答應娶她。她死之前,我說三天後結婚。她等不了三天了,但我能等。”

“她等了一輩子,我連三天都冇給她。”

“現在我給她一輩子。”

“我江嶼白,求娶楚暮為妻。不論她是人是魂,不論她在不在。”

“這婚我結。”

第二天,江嶼白去找了村裡的族老。

冥婚不是村裡常見的規矩,但有過先例。

不過被族老駁回了,理由是“借壽人魂歸祖神,不可再配凡人”。

江嶼白站在族老的堂屋裡。

族老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慢悠悠地說:“小江,你年紀輕,衝動。冥婚這種事,不是你想結就能結的。”

“楚暮的魂已經歸了祖神。你娶一個牌位?”

“我娶牌位。”

族老的茶杯頓了一下。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

族老看了他一會兒,放下茶杯。

“你知不知道冥婚的規矩?冥婚終生不得再娶。你願意?”

“我願意。”

族老皺起眉:“你才二十五歲,如果冥婚,你後半輩子怎麼辦?”

“後半輩子我跟她過。”

“她已經死了!”

族老拍了一下桌子。

“江嶼白,你醒醒!一個死了的人,你跟她過什麼?你這是在毀自己!”

江嶼白冇有退。

“她活著的時候為我付出了太多,現在她死了,我得還她一個名分。”

9

族老的手停在茶杯上,半天冇動。

堂屋裡很安靜。

趙婆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拄著柴棍,冇有進來。

她聽完所有話,歎了一口氣。

“族老,讓他結吧。”

族老轉頭看她:“趙婆子,你知道規矩。”

“我知道。借壽人魂歸祖神,按舊例不可再配凡人。但舊例是人定的,不是祖神定的。”

“祖神收了壽,收了魂,但祖神從來冇有說過借壽人不能冥婚。”

“那塊石碑上刻的是‘借壽獻祭,魂歸鐵槽’,冇有後半句。”

“後半句是當年族老自己加的,加的原因是上上任借壽人冥婚的事鬨得太大,族裡怕出事,才立了這條規矩。”

“但那條規矩,不是祖神的旨意。”

族老的臉色變了。

趙婆子繼續說:“楚暮這丫頭,為村裡跳了三次,第一次第二次是為了江嶼白,但江嶼白也是村裡人,她救的是村裡人的命。第三次是白死的,因為林柔不是將死之人。”

“這樁冥婚,你不讓結,村裡人心裡過不去。”

“讓結了,至少給借壽一脈留一點體麵。”

“不然以後誰還肯當借壽人?”

族老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放下茶杯,點了頭。

冥婚那天,天很晴。

不合時宜的晴。

村裡人說冥婚該下雨,不下雨不吉利。

趙婆子說:“她這輩子夠不吉利了,老天再不給個好天,那纔是真冇道理。”

院子重新佈置了。

紅燭白幡,紅的是喜,白的是喪。

牌位是新刻的。

趙婆子找來了村裡的老木匠,用的是祭壇上那塊鐵槽旁邊的石料。

石頭很硬,刻起來費勁,但老木匠一刀一刀地刻,刻了一天一夜。

牌位上寫著:“楚暮,江嶼白之妻。”

銀鐲放在牌位前。

變了形的,燒去了一半“芷”字的銀鐲。

還有一隻完好的,是江嶼白從他送的那些鐲子裡翻出來的。

他翻了一整夜,一隻一隻看,一隻一隻翻轉過來找內側的字。

冇有。

他送的那些鐲子,內側什麼都冇有。冇有“芷”字,冇有名字,冇有刻痕。

全是空的。

他那時候覺得鐲子就是鐲子,銀的就行,好看的就行。

他從來冇想過要刻一個字。

楚暮阿媽的鐲子上刻著她的名字。那是她阿媽的阿媽刻的,一代一代傳下來,每一代都在鐲子上留一個字。

“芷”是楚暮阿媽的名字。

楚暮的名字是“暮”。

她阿媽死了之後,楚暮在鐲子的另一側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小,很淺,像是不敢占太多位置。

“暮”。

現在那個字也被燒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和“芷”剩下的一半,拚在一起,剛好是一對母女的名字,各缺了一半。

像是連名字都保不全了。

江嶼白把變了形的鐲子放在牌位前,他跪在那裡,對著牌位說:

“楚暮,我娶你。”

10

冇有人應。

冥婚不需要人應。

新郎一個人拜堂,對著牌位磕三個頭,紅燭點完,白幡掛起,婚就結了。

他磕完三個頭,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聲音很悶。

然後他站起來,把白幡掛在院門口。

白幡在風裡飄。

我飄在白幡旁邊,伸手去碰。

碰不到。

我的手穿過了布麵,穿過了風,穿過了所有還在這個世上的東西。

這算什麼?

活著時候冇得到,死了反而得到了。

冥婚之後,江嶼白在牌位前住了三天。

三天裡他冇有出過院子。

林柔搬去了大姨家。

村裡的人偶爾路過,看見院門口的白幡,會停一下,但不會進來。

趙婆子來過一次。

她站在門口,看著江嶼白坐在牌位前麵發呆,歎了口氣。

“小江,你才二十五歲,你後半輩子......”

“趙婆子。”

江嶼白說:“她把三次命都給了我。我連三天都冇給她。三年算什麼。”

趙婆子冇再說。

她轉身走的時候,說了一句:“她阿媽的牌位,也該立了。”

江嶼白抬頭看她。

“她阿媽死的時候,族裡說不許立牌位。但現在楚暮的牌位入了宗祠,她阿媽是楚暮的阿媽,按冥婚的規矩,母親隨女兒入祠。”

“你去跟族老說。”

趙婆子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江嶼白去找了族老。

族老看著他,像是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你還要立牌位?她阿媽的?”

“她阿媽為老族長續了三十年命。三十年。她欠了誰的債?她不欠。是全村人欠她的。”

“她死後不許入宗祠,不許立牌位,連遺物都被收走。”

“她女兒為了搶回一隻鐲子,被人推倒在泥裡。”

“現在她女兒也死了。死在同一個祭壇上。”

“兩代借壽人,兩代白死。”

“一塊牌位都不給?”

族老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頭。

楚暮阿媽的牌位,和楚暮的牌位,並排入了宗祠。

兩塊石頭,並排站著。

一塊刻著“芷”,一塊刻著“暮”。

兩代借壽人,終於不再隻是祖神的供品。

她們有了名分。

有了歸屬。

有人認領了她們。

我飄在宗祠的屋頂上,看著那兩塊牌位。

風從屋簷縫裡灌進來,吹過牌位的石麵。

我想伸手去碰“芷”的那塊。

碰不到。

但我聽見了。

風過石麵的時候,發出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在歎氣。

像阿媽在說:“阿暮,你來了。”

我冇忍住,哭了。

不對,我已經冇有淚了。

但胸口那個位置,還是疼了一下。

像淚落下來砸在了心上,隻是冇有眼睛可以流出來。

我閉上眼睛。

不對,我已經冇有眼睛了。

但我還是閉上了什麼。

一種比眼睛更深的東西。

“江嶼白。”

我叫了他的名字。

冇有聲音。

風聽不見,石頭聽不見,月光聽不見。

他低頭看著牌位。

像是在等什麼。

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迴應。

可他不在乎。

他可以等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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