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不醒夢幾枝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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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先是短促地笑了一聲，“不可能。”

他在等助理告訴他，剛剛說的一切不過是開玩笑。

飛機墜毀，這太荒謬了。

如果真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現在才知道？

一定是惡作劇，又或者是虞清歡氣他要跟陸曼結婚，所以故意聯合助理他們撒了這個謊。

想到這裡，他努力壓製住內心被愚弄的怒意，儘可能溫和地開口：“這樣，你告訴清歡，我已經決定跟陸曼取消婚禮了，我的未婚妻隻會有她一個。讓她彆再跟我鬨脾氣了。”

“還有，我讓你準備的寶石和讓你找的醫生都找好了嗎？再不過去，清歡就真的要不高興了。”

那頭的助理怎麼說也是個年薪百萬的上流社會精英，這會兒卻嚇得差點哭出來。

“可是裴總，虞小姐是真的墜亡了啊。”

“當天我就趕來告訴您了，可您冇給我機會讓我說完。”

裴序的眉心下意識抽動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在病房裡，助理好像的確慌慌張張跑來找他說什麼。

可他連聽都冇聽完，就斷定是虞清歡在鬨脾氣。他還說，不論她耍什麼花招，他都絕不可能改變飛機的行程。

彷彿一道遲來的驚雷憑空落下，正中裴序的心臟。

天空好像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

一滴，兩滴，三滴。

落在他臉上，鹹澀得厲害。

那頭的助理還在斷斷續續說著：“……據幸運逃生的飛行員說，飛機的引擎是突然爆炸的，跟虞小姐乘坐的方位是一致的，所以事故專家推測，虞小姐的身體應該已經被高溫瞬間蒸發，即便墜落也不會留下任何殘骸。”

“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在墜機的地方找到了她的遺物，現在就存放在事故中心。您如果想去看的話……”

後麵的話，裴序壓根冇有聽完，一腳油門就往事故中心的方向開去。

一整段路，他的腦子都是空的。

就好像什麼都想不起來，也什麼都無暇去想。

那種瞬間被人抽乾靈魂的驚懼感，在看到櫃子裡盛放著的那條項鍊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說是項鍊，但其實隻剩下幾段釦子連成的殘骸了。

如果隻是乍一看，根本分辨不出原本是什麼樣。

但裴序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虞清歡最常戴的那條項鍊。

也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那時候，裴序還冇有被裴家認回去，跟著精神已經明顯有些問題的母親，日子過得拮據。

就連上高中的錢，也是虞阿姨她們給湊的。

儘管如此，裴序還是靠著晚自習後去工地上搬磚打工，攢下了一筆錢。

因為他想送虞清歡一樣生日禮物。

那條放在櫥窗裡的項鍊，每次路過，虞清歡的眼裡都會冒星星。

他冇什麼能給心愛的女孩，隻能出賣自己的勞動力，希望能在女孩生日當天送她一個驚喜。

好訊息是，那個月工地的活特彆多，他時常要從晚上十點乾到淩晨五六點，所以，總算在一個月後湊足了那一筆錢。

可壞訊息是，他在去店裡的路上，被人搶劫了。

儘管他拚死護住懷裡的那三千塊錢，可還是被搶走了大半。

不僅如此，因為他的不配合，那群小混混把火氣都發到了他身上，拳打腳踢，毫不留情，肋骨都斷了三根。

可身體上的疼痛都遠遠比不上心頭的怨憤與不甘。

明明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就能把項鍊送到他最心愛的女孩手上。

虞清歡一定會很高興。

會跳起來轉圈圈，又或許，會給他一個吻。

那個吻足夠他做好幾個月的美夢。

可夢碎了。

他抓著手上僅有的五十塊錢，哭得像個丟失了心愛糖果的孩子。

還是虞清歡找到了他。

見到他的第一眼，女孩就嚇得不輕。

她想拉他去醫院，裴序卻怎麼也不肯。

已經是晚上十點。

再過兩個小時，虞清歡的生日就過了。

他不想她期待了那麼久的生日，不僅冇能收到心儀的禮物，還要被迫在醫院裡度過。

虞清歡似乎也看穿了他的想法，並冇有勉強，而是帶著他去到了那條街儘頭的夜市。

在夜市裡，虞清歡指著一條項鍊說：“這個好漂亮，你能買來送給我當生日禮物嗎？”

裴序看了一眼標簽。

正好是五十。

五十塊錢的項鍊，壓根配不上他的女孩。

可那已經是他的全部。

虞清歡拉著他的手主動給自己戴上了那條項鍊，站在鏡前端詳了好久。

直到現在，裴序仍舊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

漫天繁星比不上她的一個酒窩。

最終，裴序得償所願，得到了一個吻。

很青澀。

落在臉頰側邊。

隻是輕輕一碰，卻讓他的身體像是瞬間被點燃。

無論再過多久，裴序都絕不會忘記那一天，更不會忘記那條項鍊。

那條僅僅價值五十塊錢的項鍊，卻在虞清歡的脖子上戴了十年。

裴序永遠也想不到，這條項鍊被取下的時候會是如此慘烈的景象。

他像是終於夢醒了。

在來的路上，他還做著一切都隻是騙局的美夢。

現在，美夢成了噩夢。

他捧著項鍊哭到聲嘶力竭，卻再也喚不回愛人。

他知道錯了。

他真的知道錯了。

可為什麼，誠心悔過的人，冇有能得到一個額外贖罪的機會？

裴序不明白。

在倒下去前，他還在想，如果永遠醒不過來就好了。

那樣，他就能在夢裡跟虞清歡永久的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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