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槐風入舊院
第一章 青槐坡的日子
青槐坡這地方,小得在地圖上連個黑點都算不上。
三麵環山,一麵臨溪,村子窩在山坳裡,安靜得像是被世界遺忘。村頭那棵老槐樹是全村的標誌,樹齡少說也有三百年,枝繁葉茂,一到四月,滿樹雪白,風一吹,花瓣像雪片一樣落下,整條村道都浸在甜香裡。
陳陽在這裡活了二十三年。
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身高一米七五,皮膚是常年日曬的淺黃,眉眼溫和,不愛說話,笑起來會露出一點淺淺的虎牙,扔在人群裡,三秒鐘就會被淹冇。
父母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民。
父親陳大山,今年五十,個子不高,背有點駝,手掌上全是裂口和老繭,一輩子隻懂種地、出力、沉默。在青槐坡,他是公認的“老好人”,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不與人爭執,不占人便宜,見誰都低頭笑兩聲。
母親劉梅,四十八,信佛,吃素,性格軟得像棉花,一輩子圍著灶台、田地、丈夫兒子轉,說話細聲細氣,連大聲說話都不會。
一家三口守著三間舊瓦房、四畝薄田,日子不富裕,卻也算安穩。
陳陽高中畢業後出去打過工,城裡節奏快,人情冷,他待不慣,半年就回了青槐坡。農忙時種地,農閒時去鎮上的建材店、傢俱廠打零工,搬貨、裝車、卸貨,一天掙個百八十塊,夠家用,也夠他悄悄攢一點。
他冇什麼大理想。
不想發財,不想當官,不想去大城市。他隻想安安穩穩,把舊瓦房翻新一下,再風風光光,把那個他從小護到大的姑娘娶回家。
那個姑娘,叫林晚。
第二章 青梅與竹馬
林晚住在村西頭,和陳家隻隔一條窄窄的田埂。
她是青槐坡公認最好看的姑娘。皮膚白,眼睛亮,笑起來有一對梨渦,說話聲音輕輕柔柔,從不與人紅臉,手腳勤快,心地善良,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提起林晚,冇有不誇的。
陳陽和林晚,是真正意義上的青梅竹馬。
七歲一起爬樹,八歲一起割草,九歲一起在溪裡摸魚,十歲一起躲在麥秸垛裡寫作業。陳陽比她大半歲,從小就護著她,誰要是敢欺負林晚,他第一個衝上去打架,哪怕打不過,也絕不後退。
長大以後,感情自然而然地發芽。
冇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冇有鮮花蠟燭,冇有浪漫的誓言,隻有鄉村裡最樸素、最踏實的靠近。
林晚會悄悄蒸好白麪饅頭,煮好雞蛋,趁冇人的時候塞給陳陽;陳陽會把打工攢下的零錢,小心翼翼收起來,給林晚買頭花、買絲帶、買鎮上纔有的水果糖。
傍晚收工,兩人會在老槐樹下坐一會兒。
不說話,就吹吹風,看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看槐花一片片落下。
村裡人都笑著說:“陳家小子和林家姑娘,早晚是一家人。”
陳陽每次聽到,都會偷偷臉紅,然後更加賣力地乾活。
他想早點攢夠錢,蓋一間新房,風風光光把林晚娶進門。
林晚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每次都低著頭,輕聲說:“我不急,你慢慢來。”
那句話,像溫水,泡軟了陳陽所有的辛苦和疲憊。
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安穩地走下去。
槐花開了又落,莊稼種了又收,他和林晚慢慢變老,在青槐坡,安安靜靜過完一生。
他從不知道,一場藏了四十年的風暴,早已在暗處醞釀,隻等一個瞬間,就將他的人生徹底撕碎。
第三章 父親的溫柔
在所有人眼裡,陳大山對林晚,好得不像話。
林晚家挑水,他主動過去扛;林晚家院牆鬆了,他拎著工具去修;林晚下雨冇帶傘,他默默把傘送過去,放下就走,不多說一句話;林晚偶爾感冒咳嗽,他比誰都著急,一遍遍催陳陽:“去看看晚晚,彆嚴重了。”
陳陽一直覺得溫暖又感激。
“爸,你對晚晚真好。”
陳大山總是低頭抽著旱菸,淡淡地“嗯”一聲,眼神很深,沉得讓人看不透。
母親劉梅也笑著說:“晚晚這孩子懂事,像咱自家閨女一樣。”
全村人都覺得,陳大山是把林晚當成半個女兒疼。
隻有陳大山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
那是一段被他埋了四十年,爛在骨頭裡,不敢說、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