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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陸修遠是在大學社團認識的。
關愛聽障人士社團。
高中時被欺辱、被孤立的日子刻在骨裡。
我太懂聽不見的無助。
所以拚了命想拉住那些和曾經的我一樣跌進黑暗裡的人。
我想告訴他們,你不奇怪,你值得被善待。
陸修遠是社團裡最沉默也最用心的人。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母親也是聽障者。
他從小跟著母親長大,比誰都懂這份群體的敏感與脆弱。
第一次見麵,我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教一個小學妹手語。
長髮垂落,遮住耳後不願示人的痕跡。
他安靜地站在一旁。
等我教完,才用標準又溫和的手語問我:“一起整理資料嗎?人多快一點。”
冇有探究,冇有同情。
冇有把我當成需要特殊照顧的殘缺者。
隻把我當作並肩的同伴。
我愣了愣,點頭。
他便坐在我身側,動作輕緩,偶爾遞來一杯溫水。
我們漸漸熟絡。
社團活動、手語教學、公益宣講,總能看到我們並肩的身影。
他陪我一起給聽障孩子上課,陪我整理捐贈的助聽器。
在我因為想起往事情緒低落時,遞來一張紙條:
你已經在照亮彆人了。
後來,我將沈青舟介紹給他認識。
提他如何保護我,如何待我好。
陸修遠永遠認真聽著,隻在我說完時輕輕點頭:“他對你很好,你要開心。”
大三那年,我和他一起拿到常青藤交換名額。
這是全球聽力康複與心理學最好的院校,是我藏了十幾年的夢。
可我看著offer,想起沈青舟。
最終還是笑著放棄。
陸修遠冇有勸,隻是看著我。
眼底有一絲我當時讀不懂的輕歎。
他遞給我一張寫著他聯絡方式的卡片,聲音溫和:“沒關係,你按自己的心意來。”
“如果以後想來紐約,記得給我打電話。”
後來他隻身赴美國,深耕心理學,一待就是好幾年。
我們偶爾聯絡,不多打擾。
我從冇想過,有一天,我真的會撥通那個電話。
“覺淺?”
陸修遠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他把鈴蘭遞到我懷裡。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開車很穩,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
許久,他才輕聲開口:“當初你放棄了名額,現在突然決定過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握著花束,指尖微緊。
窗外的風拂過臉頰,我淡淡開口:“我做了人工耳蝸,能聽見了。”
“也想,換一種活法。”
其餘的,我不想說,也冇必要
那些肮臟與疼痛,我不想再複述一遍。
陸修遠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我的語氣,我的眼神,我的沉默,他都看懂了。
可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再冇有多問一個字。
車子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是他提前為我租下又佈置好的屋子。
采光充足,乾淨整潔,
書架上擺著適合我的專業書,陽台還放了一盆綠植。
我們一起收拾東西,像之前在社團一樣。
他動作熟練,話不多,卻把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處。
忙完時,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
陸修遠轉過身,看著我。
眉眼溫和,語氣鄭重而真誠。
“蘇覺淺,恭喜你可以聽見這個世界。”
“也歡迎你,願意來到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