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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宰輔 第5章 田間試驗 老農嘆神奇

作者:清止先生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12 08:00:06

晨霧還未散儘,像一層薄薄的、濕漉漉的紗,輕柔地籠在陳家村外的田野上。稻葉尖挑著細密的露珠,在熹微的晨光裡,一閃一閃,像是撒了滿地的碎銀子。

陳大已經在地裡忙活了大半個時辰。他赤著腳,褲管高高挽過膝蓋,露出精瘦黝黑、青筋虯結的小腿。手裡那柄舊鋤頭,木柄被汗水浸得發黑髮亮,鋤刃上的豁口在泥土裡艱難地啃咬著,發出「哢嚓、哢嚓」的悶響。他在給稻子鬆土,順便將田埂邊冒出來的、星星點點的野菜挖出來——晚上又能添一道菜。

他的動作穩而沉,每一鋤下去,都帶著莊稼人特有的、與土地較勁又依戀的力道。隻是眉頭始終微微鎖著,目光不時掃過自家這三畝水田。稻子綠是綠了,可總覺得不如旁邊王大戶家那些佃農耕種的田裡精神。人家的稻稈似乎更粗壯,葉子也更寬厚油亮。他知道,那是底肥上得足,追肥也跟得緊。自家呢?能勻出點糞肥追一次,已是咬牙硬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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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青禾的聲音從田埂上傳來,清亮亮的,穿透薄霧。

陳大直起腰,用搭在肩頭的汗巾抹了把臉,看見兒子背著個小布包,正沿著窄窄的田埂走過來。布包裡鼓鼓囊囊,露出書卷的一角。他身後還跟著石頭,小傢夥扛著一把小得可笑的木鏟,一蹦一跳,驚得葉尖的露珠簌簌往下掉。

「怎地這麼早就下學?」陳大問,聲音有些沙啞。他記得祠堂散學冇這麼早。

「蘇先生今日放得早,說讓大家回去溫書。」青禾走到田邊,放下布包,也挽起褲腿,脫下那雙磨得快透底的草鞋,赤腳踩進還有些冰涼的泥水裡。「我來幫忙。」

陳大看著兒子單薄卻已開始抽條的身子,心裡嘆了口氣,冇阻止。「石頭,邊上玩去,別踩了秧苗。」

「哎!」石頭脆生生應了,果真乖乖跑到田埂儘頭那棵老柳樹下,用他的小木鏟挖泥土玩去了。

青禾從爹手裡接過那把豁口的舊鋤頭,掂了掂,學著他的樣子,在稻棵間的空隙裡小心地鬆土。他的動作遠不如陳大熟練,顯得有些笨拙,但極其認真,額頭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

「爹,」他一邊費力地揮動鋤頭,一邊開口,聲音伴著鋤頭入土的悶響,「咱家這田,我瞧著,跟蘇先生書裡說的,不太一樣。」

「書裡?」陳大彎腰,用手將一棵被鋤頭帶起的稻秧仔細扶正,拍實根部的泥土,「書裡還能教人種地?」

「能的。」青禾很肯定地說,眼睛在晨光裡閃著光,「蘇先生有本農書,叫《齊民要術》,裡麵就說了好多法子。還有……之前那位蘇先生,也教過我一些。」

提到「那位蘇先生」,陳大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冇接話,隻是悶頭繼續乾活。

青禾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或許是昨日在祠堂那番「驚人之語」後,某種表達的**被激發了,也或許是麵對最親近的父親,少了些顧忌。「書裡說,種地不能隻憑力氣,要看天時,察地力,懂物性。比如這追肥,不是撒下去就行,要看稻子正在長什麼。分櫱的時候要一種肥,拔節孕穗的時候又要另一種肥。還有這水,也不是越多越好,要『曬田』,讓根往下紮,才站得穩,後期纔不容易倒伏……」

他說得有些急切,夾雜著從書上看來的術語和自己半懂不懂的理解。陳大起初隻是默默聽著,偶爾「嗯」一聲,手裡的活計不停。但聽著聽著,他鬆土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卻皺得更緊。兒子說的這些,有些他隱約也覺得是那麼回事,比如「曬田」,老輩人也提過,但冇這麼明白的道理;有些則聞所未聞,什麼分櫱、拔節,還分不同的肥?

「你這些都是……書上看來的?」陳大終於直起身,看著兒子被汗水打濕的額發。

「嗯,書上寫的。還有……」青禾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些,「我自己瞎想的。爹,你看咱家田角那塊地,靠著水溝,地勢低,往年是不是總比別處愛長稗草,收成也差些?」

陳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點了點頭。那是塊「雞肋地」,排水不好,一下雨就積水,稻子長得總不精神。

「我琢磨著,」青禾眼睛更亮了,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那塊地,咱不種稻子了行不行?或者……不全部種稻子。」

「不種稻子種啥?」陳大皺眉,「那塊地再差,也能收幾鬥穀,摻著野菜,也是一家人幾天的口糧。」

「種豆子!」青禾脫口而出,隨即又補充道,「書裡說,豆子耐濕,根還能肥田。咱把地整出壟和溝,壟上種豆,溝裡……溝裡可以試著種點稻,或者就空著排水。豆子收了能當糧,豆稈和根爛在地裡,就是好肥。等明年,那塊地的地力說不定就好了,再種稻子,冇準收成能上去。」

陳大愣住了。豆子?壟和溝?這說法他從未聽過。莊戶人家,地就是命根子,每一寸都要拿來種主糧,哪有拿本就產出不多的地,去種「雜糧」還空出溝來的道理?這簡直是……胡鬨。

他臉色沉了下來:「青禾,讀書是好事,爹不攔你。可種地是實在活計,關係著一家老小的肚子,不是書上畫畫,更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那些想法,聽著是新鮮,可萬一不成,糟蹋了種子不說,耽誤了時節,下半年咱們喝西北風去?」

青禾被爹嚴肅的語氣說得一滯,滿腔的熱切像是被澆了瓢冷水。他張了張嘴,想說他從書上看過成功的例子,想說蘇先生也鼓勵他試試,可看到爹黝黑臉上深刻的皺紋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那些話又嚥了回去。他想起蘇老童的警告,要「藏鋒」。

「我……我就是瞎琢磨。」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繼續揮動手裡的鋤頭,卻冇了剛纔的勁頭。

陳大看著兒子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緊抿的嘴唇,心裡也有些不忍。他知道兒子聰明,有股鑽勁,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這次能進學,是天大的造化,他不想太打擊他。可是……地裡的營生,實在冒不得險。

父子倆一時無話,隻有鋤頭入土、泥土翻動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犬吠。

「陳大哥!青禾!」

一個蒼老卻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兩人回頭,隻見村西頭的許三多老爺子,背著手,正沿著田埂慢悠悠走過來。許三多是村裡的老糧長,雖然早就不管事了,但在村裡輩分高,見識廣,年輕時還走過幾趟鏢,是個人物。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褐色短褂,腳蹬草鞋,精神頭很好。

「許爺爺。」青禾連忙放下鋤頭,在田裡躬身行禮。陳大也直起身打招呼:「三多叔,您老遛彎呢?」

「人老了,覺少,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許三多走到田邊,眯著眼看了看陳大家的稻子,又看了看旁邊王家的田,咂了咂嘴,「陳大,你這田,伺候得是精細,可這苗子……底子還是薄了點啊。」

陳大苦笑一聲:「三多叔眼毒。家裡就那點糞肥,緊著用也還不夠。」

許三多點點頭,目光落到青禾身上,臉上露出笑容:「青禾小子,聽說你進學了?還得了蘇先生青眼?好,好啊!咱們泥腿子人家,也能出讀書種子了!」

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許三多又看向田地,像是隨口問道:「剛老遠就聽見你們爺倆說話,說什麼豆子、壟溝的,挺熱鬨。青禾,跟爺爺說說,你又琢磨啥新點子了?」

青禾看了一眼父親,陳大臉上冇什麼表情。他心一橫,想著許爺爺見多識廣,說不定能聽懂,便把自己剛纔關於利用田角低窪地種豆改土的想法,又仔細說了一遍,這次說得更條理些,還提到了「豆科肥田」、「輪作」等從書上看來的詞。

許三多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的思索。他甚至在田埂上蹲了下來,抓起一把泥土,在手裡撚了撚,又看了看那塊低窪的田角。

「豆子耐濕,這倒是不假。早年逃荒路上,見過坡地種豆的,長得還行。」許三多緩緩開口,「你說豆根能肥田……這說法,老漢我好像也在哪個老把式那裡聽過一耳朵,記不清了。不過這起壟開溝,排水種豆的法子……」他沉吟著,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某種光芒,「聽著,倒不全是娃娃的異想天開。有點像……有點像早年我聽南邊來的客商提過一句,說他們那邊種水田,也有類似的講究,叫什麼『畦種』?」

他抬起頭,看向青禾,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罕見的驚奇:「青禾,這些,真是你從書上看來的,自己想的?」

「大部分是書上的,我自己……胡亂連起來想想。」青禾老實回答,心跳有些快。許爺爺似乎……冇有立刻否定?

「書啊……」許三多感慨地嘆了一聲,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是個好東西。老祖宗幾千年傳下來的東西,都在裡頭。可惜咱們莊戶人,認得它的少,會用它的更少。」他看向陳大,正色道,「陳大,你兒子,不一般。這腦子,活絡,敢想,還能從書上找道理。咱們莊稼人,不能一輩子隻低著頭拉犁,也得抬頭看看路,想想為啥有的田收成好,有的田就是不行。」

陳大冇想到許三多會這麼說,一時語塞。

「我知道你擔心,」許三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地是命根子,不敢瞎折騰。這樣,」他指了指那塊不過幾分大小的低窪田角,「就那塊地,反正往年收成也就那樣。讓青禾按他想的法子,試上一試。種子,我家還有點陳年豆種,送你些。就當是給娃子一個機會,也當是咱老傢夥瞅個新鮮。成了,那是咱陳家村的福氣,能多點收成;不成,也就損失那幾分地的收成,老漢我年底幫你補上幾鬥糧,餓不著你一家人。你看咋樣?」

這話說得既在理,又仗義。陳大看著許三多誠懇的眼神,又看向兒子那雙瞬間被希望點亮、充滿渴望的眼睛,再看向那塊雞肋般的田角地。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田埂邊柳樹上的知了開始嘶鳴。

終於,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看向青禾,聲音粗重:「就按你許爺爺說的。那塊地,歸你折騰。但是,一,不能耽誤正經田裡的活計;二,豆種既是許爺爺給的,收了豆子,要先還上;三,」他盯著兒子的眼睛,「這是你自己選的路,是好是歹,你得自己擔著。往後吃飯時,別說爹冇給過你機會。」

青禾的胸口猛地被一股熱流充滿,鼻子一酸,重重點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哎!爹,我記下了!謝謝爹!謝謝許爺爺!」

許三多哈哈一笑,又摸了摸青禾的頭:「好小子!有種!那就這麼定了。下午我讓孫子把豆種給你送過去。需要幫忙整地,也吱一聲。」

他又對陳大道:「陳大,你有福啊。這兒子,將來準有出息。光是這份敢想敢乾、還能從老書裡淘換真本事的勁頭,就比多少死讀書的強!」

說完,老爺子背著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繼續他的遛彎去了。

晨霧已然散儘,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給整片田野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輝。風過處,稻浪起伏,沙沙作響。

青禾站在田裡,握著那柄舊鋤頭,望向那塊即將屬於他「試驗」的田角地,隻覺得心裡那團被父親暫時澆熄的火,又「轟」地一下,熊熊燃燒起來,比之前更旺,更亮。他彷彿已經看到,豆蔓爬滿了田壟,開出了紫色的小花,而腳下的泥土,正在悄悄變得肥沃、溫暖。

陳大看著兒子挺直的背影和發亮的側臉,心裡那點擔憂並未完全散去,但一種莫名的、混雜著驕傲與期盼的情緒,卻也悄然滋生。他彎下腰,重新揮起了鋤頭。

「還愣著乾啥?」他粗聲對兒子說,「先把正地的草薅乾淨!試驗那塊地,下晌再弄!」

「哎!」青禾響亮地應了一聲,揮動鋤頭的動作,彷彿一下子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田埂儘頭,石頭舉著他挖到的一隻肥碩的蚯蚓,興奮地朝這邊揮舞:「哥!你看!好大的地龍!」

陽光很好,風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希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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