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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宰輔 第10章 縣試報名 銀錢何處籌

作者:清止先生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12 08:00:06

石碑的事,果然如預料中那樣,在陳家村乃至附近的幾個村子,迅速掀起了軒然大波。

接下來的幾天,後山那個被雷劈出的大坑和那截殘碑,成了十裡八鄉最熱門的話題。村民們勞作之餘,茶餘飯後,無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各種猜測和傳言如同雨後瘋長的野草,一發不可收拾。

有人說那是前朝冤魂不散,借雷公之力顯靈訴冤;有人說陳家祖墳風水動了,恐怕要牽連全村的運勢;更有那訊息靈通、隱約聽過「永昌舊事」的,則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什麼「宮裡的事」、「殺頭的大案」、「沾上就冇好」,看向陳大一家和那片祖墳方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敬畏和疏離。

陳大和周氏這幾天幾乎足不出戶。陳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整日坐在門檻上吧嗒著早已熄滅的旱菸袋,目光空洞地望著門外。周氏則唉聲嘆氣,做活時也時常走神,有兩次差點打翻了粥盆。石頭被爹孃嚴厲告誡,不準再去後山玩耍,小傢夥雖不懂,但也感受到家裡的低氣壓,變得格外安靜。

隻有青禾,依舊每日雷打不動地去祠堂。蘇老童這兩日的課,也上得有些心不在焉,時常講到一半便望著窗外怔神,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有兩次,青禾察覺他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帶著一種複雜的、欲言又止的意味。青禾心裡明白,蘇老童一定也知道了石碑的事,並且想得更多、更遠。

這日散學,蘇老童照例說了聲「散了吧」,卻單獨對青禾道:「青禾,你留一下。」

等其他學童都走了,祠堂裡隻剩下他們二人。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長長的、斑駁的光影。香爐裡的線香燃儘了,隻餘一縷極淡的殘煙,裊裊盤旋。

蘇老童冇有坐在他那張太師椅上,而是背著手,在供著「天地君親師」牌位的香案前踱了兩步,停下,轉過身,看著垂手立在堂下的青禾。

「後山那石碑,」蘇老童開門見山,聲音低沉,「你怎麼看?」

青禾心頭一凜,知道考驗來了。他略一思索,謹慎地回答:「學生愚鈍,隻認得幾個字,看那石碑殘破古老,刻著『永昌』年號,還有『忠良蒙冤』等字,想來是前朝……或是今上初年,與一樁舊案有關。突然現世,村民惶恐,流言四起。」

「嗯,」蘇老童不置可否,盯著他,「隻是舊案?隻是流言?」

青禾抬起眼,迎上蘇老童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渾濁,而是銳利如針。「學生還聽說,貨郎張前幾日帶來訊息,說京城似乎在查與舊案相關的人或物。如今村中突現此碑,學生……學生隻是擔心,會不會給村子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冇有提蘇硯,冇有提玉佩,甚至冇有提王家和縣衙可能的反應,隻是將石碑與貨郎張的訊息聯繫起來,表達一個普通村民應有的、合理的擔憂。

蘇老童看了他半晌,眼中銳利的光芒漸漸斂去,重新變得渾濁而深沉。他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疲憊和世事洞明的滄桑。

「你能想到這一層,已是不易。」蘇老童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粗糙的木紋,「麻煩……怕是已經來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他頓了頓,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從桌上一摞舊書中,抽出一本用藍布包著書皮、看起來格外陳舊的小冊子,遞給青禾。

「這個,你拿回去看看。不必在學堂看,也不必與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父母。看完……便還我,或燒了。」

青禾雙手接過,入手沉甸甸的,書皮藍布已褪色發白,邊角磨損得厲害。他隱約看到封皮上似乎有字,但被蘇老童的手掌遮住了大半。

「多謝先生。」青禾冇有多問,小心地將冊子揣進懷裡,貼身放好。他能感覺到,這薄薄的小冊子,分量恐怕比那塊石碑也輕不到哪裡去。

「還有一事,」蘇老童看著他揣好冊子,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漠,但內容卻讓青禾心頭一跳,「下月初八,縣衙禮房開考棚,受理今歲縣試報名。你既已開蒙,又過了童生試(指之前的縣、府試),按例可報考。你……可有打算?」

縣試!

青禾呼吸一滯。這是他讀書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功名台階!過了縣試,便是正經的「秀才」功名,見官不跪,免徭役,有資格進入縣學,更是未來鄉試、會試的敲門磚。可以說,跨過這道門檻,他纔算真正脫離了純粹的「泥腿子」身份,有了些許安身立命的資本,也才談得上未來「自強」的可能。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學生願往!」,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剎住了。

錢。

報名需要錢。不是小錢。按照慣例,報考縣試,需繳納「卷資銀」、「印結銀」、「保結銀」等數項費用,加起來,對於莊戶人家,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此外,去縣城考試,來回盤纏、食宿,又是一筆開銷。哪怕再省,冇有一兩銀子,是絕對下不來的。

一兩銀子!家裡如今被三石租子壓得喘不過氣,每日算計著米缸裡還能撐幾天,哪裡還能湊得出這一兩銀子的「閒錢」?

蘇老童看著青禾瞬間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以及那緊抿的嘴唇和袖中微微攥起的拳頭,心裡已然明瞭。他何嘗不知陳家家境?當年他自己,不也是屢屢因這「阿堵物」絆住了腳步,蹉跎至今麼?

「報名之期,尚有半月。」蘇老童緩緩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且回家,與父母商議。考功名,是正途,亦是改變門楣之機。然則,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如何抉擇,在你,更在你父母。」

「是,學生明白。多謝先生告知。」青禾躬身行禮,聲音有些發乾。

揣著那本神秘的藍布冊子和沉甸甸的心事,青禾離開了祠堂。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村道上。

回到家,晚飯依舊是照得見人影的野菜粥,加了一小把昨日青禾從田溝裡撈到的小魚小蝦,算是難得的葷腥。飯桌上氣氛沉悶,隻有石頭喝粥的呼嚕聲。

青禾幾次想開口提縣試報名的事,但看著父親深鎖的眉頭、母親眼角新添的細紋,還有桌上清湯寡水的粥碗,那話就像一塊硬骨頭,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吃完飯,陳大照例坐在門檻上「抽菸」。周氏收拾碗筷。青禾幫著擦拭桌子,猶豫再三,還是走到父親身邊,低聲道:「爹,蘇先生說,下月初八,縣試報名。」

陳大捏著旱菸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冇抬頭,也冇說話,隻是那佝僂的背脊,似乎又往下塌了一點。

灶房裡,傳來周氏一聲壓抑的、極輕的嘆息,和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

青禾的心,也跟著往下沉。他不再多說,默默地拿起水桶,準備去挑水。

「等等。」陳大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青禾停住腳步。

陳大依舊冇抬頭,目光盯著腳下被踩得發亮的泥土地麵,彷彿要盯出一個洞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青禾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

「要多少?」陳大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青禾喉頭一哽,鼻子有些發酸。「蘇先生說……各項費用,加上去縣城的盤纏,最少……也得預備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陳大重複了一遍,聲音飄忽,像是在念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天文數字。他慢慢抬起頭,望向黑沉沉、冇有一顆星星的夜空,那雙被生活磨礪得粗糙而黯淡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弱地閃爍,又迅速熄滅。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池塘裡青蛙的鳴叫,呱噪而惱人。

「咱家……還有多少糧?」陳大忽然問灶房裡的周氏。

周氏擦著手走出來,臉色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憔悴。「缸裡還有不到兩鬥米,摻著糠和野菜,省著點,能吃到下個月中。地窖裡……還有半口袋去年曬的薯乾,應急的。錢……上次賣雞蛋攢的十七個銅板,前天買鹽用了三個,還剩十四個。」

十四文錢。距離一兩銀子(通常摺合一千文銅錢),差了將近百倍。

陳大又不說話了,隻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磕著早已空了的煙鍋,發出「篤、篤、篤」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青禾看著父親灰敗的側臉,母親愁苦的眉眼,弟弟懵懂無知地玩著草編螞蚱的樣子,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幾乎要喘不過氣。那一兩銀子,像一座無形的大山,不僅壓在他的科舉路上,更壓在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庭頭頂。

難道,真的要就此放棄嗎?寒窗苦讀(雖然他的「窗」是祠堂破窗),剛剛看到一絲改變命運的可能,就要被這區區一兩銀子擋在門外?他不甘心!可看看家徒四壁,看看父母臉上的滄桑,他又怎麼能開得了口,逼著父母去籌這筆「钜款」?

「爹,娘,」青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縣試……今年考不成,還有明年。我年紀還小,不急。眼下最要緊的,是秋後的租子,還有家裡的口糧。讀書的事……以後再說吧。」

他說得輕鬆,心裡卻在滴血。明年?明年家裡就能寬裕了嗎?王家的租子隻會更重,天災**誰又說得準?錯過了今年,會不會就永遠錯過了?

陳大猛地轉過頭,盯著兒子。油燈的光在他眼中跳躍,映出一種青禾從未見過的、混雜著痛楚、掙紮和決絕的複雜光芒。

「放你孃的屁!」陳大忽然低吼一聲,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爆發,「讀!為啥不讀?!老子累死累活,你娘節衣縮食,供你進祠堂,圖個啥?!不就圖你有一天,能不用再像老子一樣,麵朝黃土背朝天,看人臉色,被人逼租,讓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赤紅:「一兩銀子……一兩銀子就買斷我兒子的前程?買斷咱家翻身的指望?老子不信這個邪!」

他「霍」地站起身,在逼仄的堂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像一頭困獸。「糧不能動,那是活命的口糧。錢……家裡是冇有。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他停下腳步,看向周氏,又看向青禾,一字一句,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明天……去鎮上,找活乾!碼頭上扛大包,去漆匠鋪當小工,啥活掙錢乾啥!你娘……手藝好,我明天去求求村西頭的劉媒婆,看她能不能接點繡活、縫補的零工回來。青禾,你放學回來,地裡活不能落下,砍柴、挑水、餵雞,能乾的都乾了,讓你娘騰出手做活!」

他喘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青禾:「半個月!咱一家三口,拚了命,就不信掙不出這一兩銀子的缺口!但有一條,青禾,這書,你得給老子往死裡讀!這縣試,你得給老子考上!考不上,你對得起誰?!」

周氏早已淚流滿麵,捂著嘴不住點頭。石頭被爹的樣子嚇到,縮在娘腿邊,不敢吱聲。

青禾站在那裡,看著父親因激動和決絕而微微發抖的身軀,看著母親無聲流淌的淚水,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直衝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父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爹!娘!兒子……兒子一定考上!一定!」

聲音哽咽,卻斬釘截鐵。

昏黃的燈光下,破舊的茅草屋裡,一家四口的身影被投在斑駁的土牆上,緊緊相依。

夜,還很長。前路,依舊遍佈荊棘。

但至少此刻,他們握緊了彼此的手,準備為了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拚儘全力,與這該死的世道,再搏上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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