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梅雨,纏綿悱惻,將高樓大廈的外牆衝刷得油亮,倒映著行色匆匆的模糊人影。夏衍坐在報社那間狹小得隻容轉身的辦公隔間裏,手指機械地敲擊著鍵盤,螢幕上是篇關於社羣垃圾分類的民生稿,字句寡淡如水。窗外,法國梧桐肥厚的葉片在濕漉漉的風中搖曳,雨滴順著玻璃蜿蜒滑落,在積滿灰塵的窗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
這是他在這家都市報社的第三個年頭。曾經那個懷揣“鐵肩擔道義,辣手著文章”理想的新聞係高材生,如今被困在日複一日的雞毛蒜皮裏,磨平了棱角,隻剩下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迷茫。他望向窗外灰濛濛、彷彿永遠也化不開的天空,胸腔裏堵著一團難以名狀的濁氣。大學時代,與同窗們徹夜討論普利策獎、發誓要用筆鋒刺破社會陰暗麵的熱血場景,如今想來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現實是一堵冰冷厚重的牆,將他那些不切實際的理想撞得粉碎,連回聲都吝嗇留下。
“小夏,有你的信。”郵差老李帶著一身水汽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將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夏衍桌上,轉身離開,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信封有些陳舊,邊角微微捲起磨損,像是經曆了一番輾轉。上麵的字跡潦草且陌生,帶著一種倉促的力道。夏衍的目光落在郵戳上——青河鎮。那個被時光蒙上厚厚塵埃、幾乎被他遺忘在記憶角落的故鄉。
一絲疑惑像冰冷的藤蔓爬上心頭。父母早已遷居省城,青河鎮於他,隻剩下童年模糊的影像:蜿蜒的河道,白牆黑瓦,石橋上追逐的笑聲,紡織廠永不停歇的轟鳴,茶館裏抑揚頓挫的說書聲,夜市上此起彼伏的叫賣……溫暖,卻遙遠。
他皺著眉,撕開封口,抽出一張同樣泛黃的信紙。潦草的字跡更加淩亂,彷彿書寫者在極度驚恐中倉促落筆:
“夏記者,我知道你是個有正義感的人。青河鎮出大事了,最近三個月,已經有三個人失蹤了。他們都是普通的鎮民,毫無征兆地就消失了。警察查了很久,卻一點線索都沒有。我不敢去報警,因為我覺得這裏麵有大問題,背後的人勢力很大。我隻能寄希望於你,希望你能回來看看,救救我們。”
信的末尾,畫著一個圖案:一把造型古樸、布滿鏽跡的銅鎖。除此之外,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其他任何資訊。
夏衍的手猛地一顫,紙張邊緣割得指腹生疼。心跳驟然失序,像一麵被重錘擂響的鼓!失蹤案?三個月,三起!職業的本能像沉睡的火山瞬間噴發,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興奮直衝頭頂——這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可為什麽寫信人知道他的身份?又如何得到他的聯係方式?青河鎮……那個寧靜得近乎停滯的江南水鄉,究竟發生了什麽?童年記憶深處,那個被大人嚴厲嗬斥、禁止靠近的廢棄倉庫,如同一個不祥的陰影,倏然浮現在眼前。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雨中的上海街道,車燈在濕滑的路麵上拖曳出迷離的光帶。記者追尋真相的初衷,那些被現實塵封的熱血,此刻被這封染著未知恐懼的匿名信狠狠喚醒。回去,意味著麵對未知的危險,意味著可能中斷甚至葬送在這家報社剛剛站穩腳跟的職業生涯。主編那張刻板的臉和可能的咆哮,清晰地在腦中浮現。
內心的天平劇烈搖擺。一邊是安穩卻死水微瀾的現實,一邊是故鄉迷霧重重的呼救和內心沉寂已久的呐喊。
許久,夏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他坐回桌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將手頭的工作快速收尾。然後,他點開郵箱,敲下了一封請假申請。不出所料,主編辦公室很快傳來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夏衍!你知道現在正是報社最忙的時候嗎?你這個時候請假,工作誰來頂?就因為一封來路不明的匿名信,你就要跑回老家?簡直是胡鬧!太不理智了!”
夏衍挺直脊背,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主編的視線:“主編,我知道現在請假不合時宜。但這很可能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新聞線索,背後或許涉及多起人口失蹤案!作為記者,追尋真相、為弱者發聲,不正是我們的天職嗎?而且,那是我的家鄉,是我的根,我不能對那裏正在發生的苦難坐視不理!”
主編看著他眼中燃燒的、久違的火焰,那是一種近乎固執的使命感。他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帶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好吧,我給你一週時間。但夏衍,你最好真能帶回點有價值的東西,不然這次假,可就白請了!你的位置,也不是非你不可!”
“謝謝主編!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夏衍用力點頭,心頭一塊巨石落地,隨之而來的是更沉重的責任感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請假手續辦妥,夏衍回到租住的小屋,從床底拖出落滿灰塵的舊皮箱。箱底壓著一本厚重的相簿。他拂去灰塵,翻開。泛黃的照片裏,青河鎮煙火氣十足:熱鬧的集市,清澈的河道,孩子們在石橋上追逐嬉戲,大人們臉上洋溢著淳樸滿足的笑容。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喚醒沉睡的記憶。看著這些照片,夏衍的決心更加磐石般堅定。他必須回去,揭開籠罩故鄉的迷霧,還那些失蹤者一個公道,還小鎮一個安寧,也為自己找回那迷失已久的新聞理想。
****、地窖偷聽密謀、深山別墅擒獲幕後老闆、記憶館建立與守護、最終搗毀犯罪網路等所有關鍵情節,直至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