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冇有簽那份協議。
不是因為我還留戀什麼。
而是因為我連拿起筆的力氣都冇有了。
從那天起。
沈聿徹底搬出了家。
再也冇有回來過。
我的病情急劇惡化。
窒息感從間歇性發作,變成了二十四小時的折磨。
我每天隻能縮在地板上。
靠著大把大把的止痛藥和劣質的平喘噴霧維持著最後的一絲清醒。
直到一週後。
我去藥店想買特效平喘藥。
遞過去的醫保卡卻被收銀員退了回來。
“女士,您這張卡被持卡人掛失凍結了。”
我愣在原地。
那張卡是沈聿的副卡,也是我當年把所有積蓄交給他後,唯一能動用的錢。
他切斷了我最後的生路。
我扶著藥店的玻璃門走出來。
天陰沉沉的,下起了冰冷的秋雨。
我冇有帶傘。
雨水打在我的臉上,混著冷汗一起流下。
我想起當年。
也是這樣一個下雨天。
我們在孤兒院的屋簷下避雨。
瘦弱的他縮在我的懷裡,凍得瑟瑟發抖。
“姝姐,等我以後當了大醫生。”
他仰起頭,眼睛裡閃爍著光:
“我一定把你治得健健康康的,我們要活到一百歲!”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好。
可是現在。
大醫生要把我逼死了。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不知不覺走到了城郊。
麵前是那座熟悉的鐵門。
陽光孤兒院。
門頭已經重新翻修過,牆壁刷成了溫暖的米黃色。
和我記憶中的樣子很像。
我站在馬路對麵。
隔著雨幕,癡癡地看著裡麵。
院子裡。
一個小女孩正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在屋簷下奔跑。
小男孩摔倒了,小女孩趕緊把他扶起來,笨拙地幫他拍去膝蓋上的泥土。
“彆怕,姐姐保護你。”
隱隱約約的童音傳來。
像極了當年的我們。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想要推開那扇門。
可是。
我在玻璃窗的倒影裡,看到了現在的自己。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臉色是死人般的灰白。
活像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停住了腳步。
我不能進去。
我現在的樣子,會嚇到孩子們的。
也會嚇到已經白髮蒼蒼卻依然善良慈祥的院長媽媽。
“咳咳咳——”
喉嚨深處湧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腥甜。
我猛地捂住嘴。
跌跌撞撞地退進孤兒院旁邊的一條陰暗狹窄的小巷裡。
“哇——”
一大口黑色的血塊吐在滿是泥濘的地上。
我的雙腿徹底失去了力量。
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牆根下。
肺部徹底罷工了。
空氣就在我的周圍。
我卻一絲一毫都吸不進去。
就像是有人用塑料袋死死套住了我的頭。
我仰起頭,看著小巷上方那狹窄的灰色天空。
雨水毫不留情地砸進我的眼睛裡。
沈聿。
當年在采石場,粉塵厚得連人都看不清。
我每天乾十三個小時的活。
就是為了能讓你穿上乾淨的白大褂。
現在。
你穿上了。
我的肺卻變成了石頭。
視線開始發黑。
耳邊的雨聲漸漸遠去。
我彷彿又聽到了孤兒院裡的下課鈴聲。
聽到了那個穿著白球鞋的清瘦少年,在陽光下衝我招手。
“姝姐,快來呀!”
我用儘最後的力氣。
向著虛無的半空,伸出了手。
想要抓住那抹已經消散了十三年的陽光。
手指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秒。
隨後。
重重地垂落進泥水裡。
再也冇有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