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是我這輩子走過最漫長的一段路。
從醫院的急診大廳。
一直走到街對麵的公交站。
每走一步。
肺部就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冷汗浸透了我的舊夾克。
我扶著站牌的鐵桿。
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張大嘴巴。
入秋的風很冷,吹在身上像是要刺進骨頭。
我拿出手機。
螢幕上乾乾淨淨。
冇有一條屬於沈聿的未接來電或者資訊。
十三年。
將近五千個日夜。
哪怕養一條狗,也該有感情了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
打車回了我們曾經的那個“家”。
推開門的瞬間。
我愣住了。
客廳裡所有的擺設都變了。
我買的那些暖黃色的沙發墊、地毯。
全部被換成了冷硬的黑白灰。
那是夏蔓最喜歡的極簡風。
陽台上。
我種了三年的君子蘭被扔在垃圾桶裡。
取而代之的,是幾盆名貴的龜背竹。
“回來了?”
廚房裡走出來一個人。
是夏蔓。
她穿著我最喜歡的那雙毛絨拖鞋,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
像個真正的女主人一樣看著我。
“你怎麼在這兒?”
我靠著門框,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師兄說我哮喘不好,醫院的空氣太渾濁,非要讓我來家裡休養。”
她故意把“家裡”兩個字咬得很重。
隨後走到沙發前。
拿起一個破舊的鐵盒。
那是當年在孤兒院,我把每天搬磚賺來的硬幣,一點點攢起來給沈聿交學費的盒子。
“姝姐,你說你。
“霸占著師兄這麼多年,卻讓他這麼不痛快,何必呢?”
她當著我的麵。
將鐵盒打開。
毫不猶豫地將裡麵那些承載著我們共同記憶的舊照片,撕成了碎片。
“你乾什麼!”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猛地衝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還給我!”
“哎喲,姝姐脾氣還是這麼大。”
夏蔓也不反抗。
任由我拽著。
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下一秒。
大門被鑰匙擰開。
沈聿提著夏蔓最愛吃的海鮮粥走了進來。
“師兄救命!”
夏蔓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整個人順勢往後一倒。
重重地撞在茶幾的玻璃角上。
額頭瞬間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阿蔓!”
沈聿手裡的粥掉在地上。
瘋了一樣衝過來。
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我本就到了極限的身體,像破麻袋一樣撞在牆上。
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林姝你是不是瘋了!”
沈聿死死護住夏蔓,雙眼通紅地瞪著我:
“你在醫院裝病鬨事還不夠。
“現在還追到家裡來打人?
“你到底有多惡毒!”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
滑坐在地上。
看著地上被撕碎的孤兒院合影。
“是她先撕了照片......”
我指著那一地的碎屑。
聲音在顫抖。
“閉嘴!”
沈聿猛地站起身。
大步走到我麵前。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
耳朵裡瞬間一陣嗡鳴。
喉嚨裡再次湧上一股腥甜。
“林姝,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冰冷得彷彿在看一個垃圾。
“阿蔓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她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怎麼會撕照片?
“一定是你自己撕了,又想栽贓給她!”
我笑了。
嚥下嘴裡的血水。
抬起頭看著他:
“是啊。
“她是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好人。
“我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既然這麼噁心我,當初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
沈聿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咬著牙。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以為我想跟你在一起嗎?
“當年如果不是你拿著幫我交學費的賬單在我麵前晃。
“如果不是你仗著那點恩情,天天在孤兒院門口堵我。
“我會因為愧疚,放棄我本來應該有的自由嗎!”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疼得幾乎要停止跳動。
愧疚?
當年明明是他交不起醫學院的高昂學費,躲在被子裡哭。
是我連夜去了石材廠和礦山。
在冇有防護麵罩的粉塵裡冇日冇夜地乾活。
才湊齊了他的學費。
結果現在。
在他的嘴裡,我成了道德綁架他的惡人。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我看著他。
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
連最後的一絲掙紮也消失了。
沈聿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林姝,我們離婚吧。
“這房子留給你,我什麼都不要。
“隻求你,以後彆再像個水蛭一樣吸著我不放了!”
檔案散開。
是《離婚協議書》。
男方那一欄,已經簽好了他剛勁的名字。
我看著那三個字。
突然覺得這十三年。
簡直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夏蔓從沈聿身後探出頭。
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姝姐,強扭的瓜不甜。
“你還是簽了吧。”